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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试练

第六十七章 试练 (第2/2页)

铁兴站在旁边,等老周走远了才开口。
  
  “你被劫的事,就是那事把你送进血殷宗的吧,跟那个许什么的有关系?”
  
  “不知道。”苏尘说。“所以才要盯着。”
  
  铁兴啧了一声,没有追问。
  
  “走吧。”苏尘说。“去大厅那边。”
  
  五个人穿过通道,走到了大厅里。
  
  大厅里空荡荡的,油灯还亮着,长桌上的茶碗已经收了。苏尘没有在大厅停留,径直穿过大厅,走到右侧墙上的那扇铁门前。
  
  他伸手在铁门的暗扣上按了一下,铁门无声地滑开了一条缝。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转过身看向铁兴。
  
  “铁兴,你过来。”
  
  铁兴叼着草茎走了过来。
  
  “这扇门,只有我们这些人能开。”他伸手在暗扣上示范了一下——按住、往左拧半圈、再往右拧回来。“暗扣是这样。方向不能错,力道也不能差——拧重了会卡住,拧轻了扣不上。你试一下。”
  
  铁兴把草茎从嘴里取下来,别在耳朵上,伸手试了一下。暗扣在他手里咔嗒响了一声,铁门的缝隙又宽了一分。
  
  “记住了。”他说,然后把草茎叼回嘴里。
  
  “好。走吧。”
  
  苏尘推开铁门,走了进去。铁门后面是一条不长的通道——大约四十步,青砖铺地,两侧每隔几步就点着一盏油灯。通道的尽头向右拐了一个弯,拐过去之后是一扇木门。
  
  苏尘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藏书室。
  
  四面墙壁都打了书架,有的书架上摆着书,有的还空着。屋子中央放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搁着一盏油灯,旁边堆着几卷纸。
  
  苏尘走到桌前,把带来的那个油布包裹绳子解开。
  
  包裹摊开的那一瞬间,屋里安静了。
  
  油灯的光线落在那一摞书上——不是市面上卖的那种普通货色。那些书的封皮用的是深色的厚纸,书脊的线脚走得密而整齐,一看就知道不是从书铺里买来的批量货。有几本的封皮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卷了起来,像是被人翻了很多遍。
  
  铁兴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封面扫了几行字,然后合上,又拿起第二本翻了翻。第三本他没拿——他只是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字,然后沉默了。
  
  他放下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这就是你那天上午出去取的东西?”
  
  “嗯。”
  
  铁兴把嘴里的草茎取下来,拿在手里,捏了两下。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说。他的语气比平时低了一些,不像平时那么吊儿郎当了。“这随便一本,放到外面去,能让人争得头破血流——你居然弄了这么多回来。”
  
  他说完,又拿起一本翻了翻,翻了两页又放下了,像是怕手上的汗弄脏了书页。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他说。声音很轻,不像是在问苏尘,更像是在问自己。
  
  苏尘没有回答。
  
  他转向阿离和夭夭。两个人站在桌边,目光落在那堆功法上——她们没有伸手去翻,但她们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阿离的目光在每一本书的封皮上扫过,像是在默默地记下书脊上的名字。夭夭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没有伸手,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苏尘开口。
  
  铁兴蹲在墙角,又拿起一本翻了翻,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下来,看了几行,然后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这本……百锻门里有类似的残篇,我见过一次。”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很快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那本残篇被师父锁在柜子里,当宝贝一样收着。你这儿倒是随便堆在桌上。”
  
  他说完,把书合上,放了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但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在墙角,叼着草茎,看着那一摞书,像是还在消化刚才看到的东西。
  
  苏尘没有接他的话。
  
  他转向阿离和夭夭。阿离始终没有说话,但她已经看完了一整排书脊上的名字。
  
  “以后阁里有人开脉圆满了,你们在这选适合他的功法。”苏尘说。“不用问我。你们看了人,看了他的路子,觉得哪本合适就拿给他。拿不准的再来找我。”
  
  阿离点了一下头。“明白。”
  
  夭夭也跟着点了一下头,然后她看了阿离一眼。“开脉之后挑功法——那咱们俩也得先到开脉才行。”
  
  阿离没有说话,但她点了一下头。
  
  苏尘把包裹重新扎好,放回桌上。
  
  “行了。就先这样吧。”
  
  苏尘转身走出了藏书室。四个人跟在他身后,穿过密道。通道两侧的油灯还在亮着,火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砖墙壁上晃动着。
  
  铁兴走在最后面,他边走边回头看了两次藏书室的方向,像是在确认那一摞功法不是他眼花了才看到的。最后他啧了一声,把手插进袖子里,跟上了前面的人。
  
  推开尽头的木门,沿着台阶往上走——台阶的尽头是一块床板。
  
  苏尘伸手推开床板,从暗门里钻了出来。
  
  外面是马场正屋的内室。窗户纸透进来一层灰蒙蒙的天光,已经是下午了。屋里的陈设和上午离开时一样——桌上茶杯还摆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苏尘把床板放回原位,理了理袖口。
  
  苏尘拍了拍衣摆,往外走。铁兴跟着钻了出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那我就不跟你回去了。我先在这看看,等会我去歇脚堂那边,把地方安顿下来再说。哎对了——铸造坊的事,我明天再去找老周商量。”他说着,把草茎从嘴里取下来,别在耳朵上,冲苏尘摆了摆手。
  
  夭夭也跟着钻了出来,她理了理衣领,笑嘻嘻地看了苏尘一眼。“少主,那我们先去换衣服了,等会我还得回药铺。你放心,功法的事我们会盯着的。”
  
  阿离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她冲苏尘点了一下头,然后又看了苏梨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她的目光在苏梨腰间的残骨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苏尘点了一下头。
  
  三个人转身离开了。夭夭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苏梨一眼,笑了一下,然后快步跟上了阿离。
  
  屋子里只剩下苏尘和苏梨两个人。
  
  苏尘拍了拍衣摆,往外走。苏梨跟在他身后,始终没有说话。
  
  两个人出了院子,沿着官道往朔州城的方向走去。
  
  出了马场的围墙之后,路两边是大片的农田。冬日的田里没有什么庄稼,只有光秃秃的土垄,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延伸向远方。远处的城墙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了,街道上传来的喧闹声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苏梨一直沉默着。
  
  她走在苏尘的左边,步子不快不慢。她低着头,像是在看脚下的路,又像是在看路边的那些土垄——但她的眼神里什么焦点都没有。
  
  苏尘走了一段,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苏梨没有立刻回答。她又走了几步,才开口。
  
  “你说我爹的事,你会查清楚。”
  
  苏尘没有接话。
  
  “那些人,就是你的手段?”苏梨问。她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她问得很直接。
  
  苏尘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路——官道的土路已经被踩得很实了,路面上铺着一层细碎的沙石,踩上去沙沙作响。
  
  “一部分。”他说。
  
  苏梨没有再追问。她又沉默着走了一段,然后说了一句话,语气依然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我看了你那些人的身法招式。”
  
  苏尘的脚步没有停。
  
  “有些人和玄镜司如出一辙。”
  
  苏梨说这句话的时候,偏过头看了苏尘一眼。她的目光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没有审视,没有戒备,更像是在认真地打量一个人。
  
  “还有那个老周的,那两个戴面纱的姑娘——看人的架势、走路的习惯、甚至站位的方式,都和玄镜司的人一模一样。我看了一整个下午,不会看错。”
  
  苏梨停了一下,她看着苏尘。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城墙的轮廓,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谁知道呢。”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随口说的一句话,但那句话落在黄昏的风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时候,我也搞不清楚现在的自己到底是谁。”
  
  苏梨没有说话。
  
  她看着苏尘的背影。那个人站在那里,衣摆被风吹动了一些,他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苏梨没有再问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苏梨开口了。
  
  “我信你。”
  
  苏尘没有接话。
  
  “我爹的事,你说会查清楚——我信你。”苏梨说。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平,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低头看路,而是看着前方。“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你说要查,我就信你会查。”
  
  她说得很轻。不像是在表决心,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了的事。
  
  苏尘没有回头,但他走路的步子慢了一些。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走了一段。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远处城墙的轮廓越来越近了,能看到城墙上巡逻哨兵的身影和城墙根下进出城门的行人。
  
  进了东门之后,街道上的行人和声音渐渐多了起来。街角卖糖葫芦的推着车从旁边经过,竹签上插着一排红艳艳的山楂,裹着透亮的糖壳。一个妇人拎着菜篮子从巷子里走出来,篮子里装着几把青菜和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豆腐。几个小孩追逐着从街对面跑过去,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手里举着一只纸风车,风车在奔跑中呼呼地转着。
  
  苏尘没有去看那些。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
  
  然后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前面不远处,街边站着几个人。五个人,都穿着同样的深灰色长衫——那长衫的料子和街上常见的粗布衣裳不一样,是细棉布的,颜色沉稳,腰间系着同色的腰带,衣领处绣着一道暗纹。那暗纹的样式很特别,是一枝斜伸出来的枝条,枝条上挂着几片细叶,像是某种树——不是花草,也不是常见的门派图腾,而是文人气息很重的东西。
  
  五个人站在街边的一棵老槐树下。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向路过的行人询问什么——他把书翻开来,指着封皮上的字,说了几句话。那个行人凑过去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那人也不气馁,笑着拱了一下手,又转向了下一个人。
  
  另外四个人站在旁边。有人低头翻自己手里的书,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掩饰等人的无聊。有人抬头打量着街道两侧的店铺招牌,像是在找路。还有一个靠在树干上,双臂抱在胸前,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他们身上有一种气质——和街上的人不太一样。
  
  苏尘的目光在他们身上的深灰色长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的脚步完全停了下来。
  
  苏梨注意到了他的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那几个穿深灰色长衫的人还在街边,手里拿着书,正在向行人询问什么。她看了几眼,又转回来看着苏尘。
  
  “怎么了?”她问。“你认识他们?”
  
  苏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五个人。那个拿着书询问的人又找了一个路人,翻开书指给他看——那个路人没有像之前的人那样摇头走开,而是凑近了一些,看了几眼书页上的字,然后伸手指了指东边的方向,像是在指路。问书的人连连点头,拱了拱手。
  
  苏尘的目光落在他们衣领处的暗纹上——那枝斜伸出来的枝条,几片细叶。
  
  他认得那个纹路。前世见过。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个纹路了。久到如果不是在这里撞见,他可能都不会再想起来。
  
  “……认得。”他说。
  
  苏梨等着他往下说。
  
  苏尘的目光还落在那几个人身上。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沉默了几息——像是要在脑子里把那个名字从记忆深处翻出来。
  
  “苍玄王朝八大派之一……”
  
  他停了一下后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在给苏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苍梧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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