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96章 (第1/2页)第二天天刚亮,严清许就把全家人从炕上薅起来了。林向荣还在做梦,被姜秀推了一下,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姜秀没再推他,直接从被窝里把被子一掀,林向荣“嗷”一声弹起来:“冷!”
“起来了,地里还一堆活儿呢。”姜秀已经把鞋穿好了。
林向荣闭着眼坐在炕沿上,嘟囔了一句:“我在酒楼干了三个月,回来还是干活……”
“那你回去?”
“我干。”
林向荣穿上鞋的时候,听见院子里林向芝的声音:“娘,我昨天晚上想了一个新法子,今天试试。”
“什么法子?”
“大哥割苞米的时候,我在后面扒。我跟大哥搭一条垄,他割我扒,这样能快一半。”
林向荣推开堂屋的门走出去:“你跟你大哥搭一条垄?你不怕我镰刀砍着你?”
“你砍不着我。”林向芝头也没回,已经扛着镰刀往外走了。
严清许跟在后面,看了林向荣一眼:“你割快一点,别让老二等太久。”
林向荣擦了把脸追出去:“娘,我是你大儿子,你都不问问我想法?”
“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林向荣跟在队伍最后面,看见林向芝走得飞快,林向英在旁边小跑着追,楚穗和姜秀走在中间,严清许在最前面。
到了地里,林向荣和姜秀在前头割,严清许带着三个小的在后面扒。林向荣刚割了半条垄,就听见后面的林向芝喊:“大哥!你快点!我这儿都堆了一堆了!”
“催什么催!我这就是快了!”林向荣手上的镰刀又快了几分。
林向芝在后面蹲着扒苞米,嘴里没闲着:“大哥,你在酒楼干活是不是只管站着算账,没干过体力活?”
“我干过!我天天搬货!”
“那你咋割这么慢?”
“你话怎么这么多?”林向荣回头瞪了他一眼,手上的镰刀“唰”地割断了一棵苞米杆子。
严清许在另一条垄上没抬头,但她听见了,嘴角动了一下,没压住。她蹲在地上把苞米皮扒开,指腹上有苞米签子磨出来的茧印,握紧苞米用力往下一扯,完整的金色玉米棒滑进手里,甩进筐里,伸手去拿下一根。
楚穗蹲在她旁边,动作比昨天快了不少,但还是时不时瞄一眼严清许的动作,学着她在苞米根部用力一拧,“咔”一声,玉米棒完整地下来了。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苞米,又看了看严清许。
严清许余光看见了:“学会了吧?”
“嗯。”
“学的挺快。”
楚穗没有说话,但她把那根苞米放进筐里的动作多停了一息,像是想放得比旁边那根更整齐。
秋收头一天,大家劲儿足,不到晌午已经干了整整三垄地。日头爬到头顶,晒得人后背发烫,严清许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秀儿,先回去做饭吧。”
姜秀把镰刀往地上一插:“行,娘你们先歇着。”
林向荣已经瘫在地垄上了,四仰八叉地躺着:“我也歇会儿……”姜秀路过他旁边,弯腰把他挡在脸上的草帽拿开:“你要是歇着了,下午就别来。”
林向荣一个翻身坐起来:“我歇眼睛。”
“那你也给我歇着。”
姜秀走了之后,严清许靠在田埂上啃干粮,林向英蹲在旁边扒苞米皮,林向芝不知道从哪找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
林向荣忽然坐直了:“娘,我怎么总觉得今天要出什么事儿?”
严清许咽下嘴里的干粮:“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我真觉得——你看那边。”林向荣抬起下巴往村口方向点了点。严清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一个人,瘦得像根竹竿,拄着一根木棍,正往他们这边看。
严清许把干粮塞回袋子里:“说曹操曹操就到。”她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站起来,林向荣已经挡到她前面了,林向芝和林向英也站了起来,楚穗蹲在后面攥着苞米,手上还没掰完,攥着的苞米棒子握紧又松开。
林向荣朝那人影喊了一声:“谁?”
那人影晃了晃,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走近了才看清那张脸——颧骨凸出,眼眶凹陷,衣裳灰扑扑的,袖口磨破了一圈。
林向荣认出了他:“……严中宝?”
严清许拍了拍林向荣的肩膀:“让开。”
林向荣没让:“娘,我来——”“你让开。”严清许已经走过去了,站在田埂上双手叉腰,上下打量着走过来的严中宝:“你来干什么?”
“二姐,你这话说的,我这当弟弟的来看看你也不行?”
严中宝拄着木棍在田埂边上站定,目光越过严清许落在后面的楚穗身上:“我来接穗穗走。”
严清许没有接话。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双磨破了洞的鞋上:“你来看看我,空着手来的?”
“我人来了还不够?”
“你那嘴是够大的。”严清许说,“但你要接穗穗走,你总得告诉我你凭什么。”
严中宝似乎早有准备,挺了挺腰板:“凭我是她舅,她娘是我姐。她娘没了,她爹也没了,她该跟着我。你一个二姨,你跟她隔着层皮呢。”
“她跟着我住了这么久了,你早干嘛去了?”
“我那不是……”严中宝的目光闪了一下,“我那不是忙嘛。”
“忙什么?忙着赌钱还是忙着讨饭?”
严中宝的脸僵了一下。林向芝在后面没忍住,“嗤”了一声。
严中宝盯着严清许看了一会儿,像是换了策略,语气忽然软下来:“二姐,你看我都这样了,我也不是想跟你抢孩子。你把她给我,我养她几天,村里人就不会说我闲话了。”
“你要她干什么?”
“养她啊——”
“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严中宝张了张嘴。
“你住的屋有几间?”
“我……”
“你拿什么给她吃?”
严中宝闭嘴了。他站在田埂上,攥着木棍,腮帮子鼓了两下,像是把一句憋了半天的话给咽回去了。他咽了一会儿又重新说出一句:“我不跟你说这些。反正我是她舅,我得把她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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