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心安理得

第三百零七章 心安理得 (第2/2页)

【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里，平时总是透着玩世不恭的光芒，此刻却被一种极度的震惊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所取代。】
　　
　　【“舜辰……你、你这家伙现在究竟是……！？”】
　　
　　【五条悟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结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拔高了音量，对你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质问。】
　　
　　【闻言你那沉浸在漫长时间流中的意识被强行唤醒。】
　　
　　【你微微皱眉，缓缓地解除了时间感知膨胀，让周围的时间流速重新与物理世界接轨。】
　　
　　【你有些奇怪地转过头，看着他那副仿佛见了鬼一样的夸张表情，语气平淡地反问道。】
　　
　　【“怎么了吗？”】
　　
　　【五条悟完全没有理会你的反问，他此刻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用惊恐来形容，他死死地盯着你，声音因为急躁而有些发颤。】
　　
　　【“我问你现在究竟在做些什么蠢事？！”】
　　
　　【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烈情绪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只是微微扬了扬夹在指尖、正在燃烧的香烟，那双带着些许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疑惑，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抽烟啊……还能做什么？放松一下而已……”】
　　
　　【五条悟没有再废话，他猛地伸出手，粗暴却又控制着力道地用拇指在你的鼻子下方用力抹了一把，而后，他将那只手直接伸到、并死死地摆在了你的视线正前方。】
　　
　　【在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阳光照耀下，你清晰地看到五条悟那原本干净修长的手指上，此刻已经沾满了极其刺眼的、猩红色的浓稠鲜血。】
　　
　　【直到看到这抹红色，你那因为长时间超负荷运算而有些迟钝的感官才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他是在震惊你刚才因为开启时间感知膨胀时，将缓速的倍率调得过高，导致大脑血管承受了超越人类极限的高压负担，从而止不住地从鼻腔里流出、甚至已经滴落到下巴上的鼻血。】
　　
　　【“啊……原来是这个。”】
　　
　　【你恍然般地垂下眼眸，抬起手背，极其随意、甚至带着一丝麻木地在自己沾满鲜血的嘴唇和下巴上抹了两下。】
　　
　　【与此同时，你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便熟练地在体内运转起了反转术式。】
　　
　　【伴随着咒力的正极流转，脑内那些破裂的微小血管和受损的神经元在瞬间被完美修复，鼻血立刻停止了溢出。】
　　
　　【你放下手，用那种仿佛是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般冷淡且毫无波澜的语气，对僵在原地的五条悟说道。】
　　
　　【“大惊小怪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用反转术式随便治疗一下就好了，又死不了人。”】
　　
　　【五条悟没有说话，他依旧站在那里，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死死地凝望着你。】
　　
　　【那是一种混杂了太多情绪、难以用任何单一的词语去准确描述的表情，那里有看到挚友自残般的震惊，有对其身体状况的深切担忧，亦包含着一种因为无法理解你这种疯狂行为而产生的、无法遏制的愤怒。】
　　
　　【曾几何时在五条悟那天才的世界观里，他偶尔也会觉得，如果没有夏油杰和你这两个能够与他并肩的怪物来帮他分摊咒术界那些繁重的任务，若是全部的高难任务都交由他一个人去机械地处理，那样的生活或许会相当累人，甚至会让人感到窒息的吧。】
　　
　　【但就在这一刻，看着你那满不在乎地擦去鲜血的冷漠面容，他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毛骨悚然感，你这个疯子似乎正在暗中过着一种，比他所能想象到的任何地狱，都还要恐怖、还要绝望千万倍的生活！】
　　
　　【“唰！”】
　　
　　【五条悟猛地踏前一步，一把死死地揪住了你的高专制服衣领，巨大的力道甚至将你整个人微微提了起来。】
　　
　　【他那双六眼几乎要贴到你的脸上，咬牙切齿地冲你质问道。】
　　
　　【“随便治疗一下？！”】
　　
　　【“你真的还把自己当成一个人来看待吗？！”】
　　
　　【“你这家伙，到底背着我们在过着什么样见鬼的生活啊！？”】
　　
　　【面对五条悟的暴怒，你连挣扎的意愿都没有，只是任由他揪着领口，那双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眸平静地与他对视，淡淡地回答道。】
　　
　　【“我当然是人类。”】
　　
　　【“毕竟你看，我现在又没有开启领域来修复身体，流血不正是人类活着的证明吗……”】
　　
　　【看到你这副油盐不进、甚至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用那种冰冷的逻辑来反驳的反应，五条悟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他压抑不住内心的邪火，冲着你大吼道。】
　　
　　【“别跟我扯这些狗屁道理！”】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个随时都会断气的将死之人一样啊！”】
　　
　　【“你那双眼睛里早就没有光了！”】
　　
　　【“这哪里有一丁点一个高专三年级学生、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啊？！”】
　　
　　【面对他这撕心裂肺般的质问，你依旧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只是用那种令人感到绝望的平静，一字一句地对五条悟说道。】
　　
　　【“悟，我虽然没有你那么好的基础，但我也还不至于那么轻易的死去，而且我还有没有做完的事情。”】
　　
　　【你这么说着，便不再理会五条悟那张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你甚至没有去挣脱他揪住你衣领的手，而是自顾自地、缓缓地抬起那只夹着香烟的手，将那支沾了些许血迹的烟蒂递到嘴边，就准备再深深地抽上一口，以此来平复大脑最后的一丝抽痛。】
　　
　　【然而，就在烟嘴即将触碰到你嘴唇的那一瞬间。】
　　
　　【“嗡——！”】
　　
　　【一股极其狂暴、且没有丝毫收敛的强大斥力在你们之间轰然爆发！】
　　
　　【五条悟甚至没有结印，直接引动了术式反转·赫的微型冲击，那股暴虐的空间斥力精准无比地碾过了你的指尖，直接将你手中那支尚未燃尽的香烟瞬间崩碎成了漫天飞舞的细碎烟丝与火星！】
　　
　　【“你究竟还要把这种见鬼的救世主游戏玩多久？！”】
　　
　　【五条悟猛地松开了你的衣领，双眼赤红地瞪着你，咆哮的声音在空旷的吸烟区里回荡。】
　　
　　【“你真的把自己当做神明、当做救世主了吗？！”】
　　
　　【“够了吧！”】
　　
　　【“无论是你那种能够颠覆咒术界常理的咒骸技术，还是你一直以来指导我和杰、让我们在短时间内像怪物一样快速成长……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你都已经成为特级了啊！”】
　　
　　【“你已经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点了啊喂！”】
　　
　　【“为什么还要用这种自杀的方式给自己施加那么庞大的压力？！”】
　　
　　【“现在根本没有人会去责怪你、没有人会觉得你做得还不够好啊！”】
　　
　　【“你到底在逼自己什么？！”】
　　
　　【听着五条悟那近乎于哀求与咆哮的质问，你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些在风中飘散的烟灰。】
　　
　　【空气沉寂了几秒钟。】
　　
　　【随后，你突然笑了起来。】
　　
　　【就是那样毫无预兆地、低声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没有丝毫完成目标的畅快，没有属于年轻人的张扬，倒不如说，那是一种仿佛灵魂被放在火上反复炙烤后，发出的极其沙哑、极其凄惨的笑。】
　　
　　【你微微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生来就拥有一切、如太阳般耀眼且骄傲的五条悟。】
　　
　　【你那双疲惫到了极点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令人心碎的羡慕。】
　　
　　【你缓缓地，用一种只有你们两个人能听懂的疲惫嗓音开口了。】
　　
　　【“悟……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
　　
　　【五条悟愣住了，他那满腔的怒火在触及你这种眼神时，仿佛被浇了一盆刺骨的冰水。】
　　
　　【“我真的……没有办法做到像你那样，能够如此心安理得地去接受、去享受自己所拥有的力量……”】
　　
　　【剩下的话，你并没有真正地将它们说出口。】
　　
　　【你在心里默默地对着自己，也对着那个遥远的命运诉说着。】
　　
　　【因为，你与他不同。】
　　
　　【五条悟的力量是上天赐予的宝物，而你的力量，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强大”，对于你而言越是耀眼，便越是如同一把涂满了毒药的利刃在刺痛着你的灵魂。】
　　
　　【因为它会时时刻刻地、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里，化作那些死者的哀嚎，无情地提醒着你，你究竟是踩着多少无辜者的尸骨、犯下了多少无可挽回的罪孽，才换来了今天在他口中这份能够被称为“救世主”的力量，而你却无法真的成为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