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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究竟是谁

第317章 究竟是谁 (第1/2页)

午后日光偏西,风又起来了。
  
  这一次风是从白光中涌出来的。
  
  不是那种试探的、轻飘飘的风。
  
  更沉,更有方向感。
  
  像有一扇门在那边被推开了半尺,风从门缝中挤过来。
  
  风吹过孔宣身侧,吹动他的衣袍。
  
  然后他感知到了那缕气息。
  
  极淡,像一片被烤过的枯叶,干燥的,旧的。
  
  不像是活物带过来的,更像是被风从很远的地方卷来的余味。
  
  可它顺着那条金线,从西北方的河床一路铺展到裂缝前。
  
  停在了他脚下。
  
  孔宣低头。
  
  那缕气息在他靴尖前盘旋了一瞬,像一只迷路的蛾子。
  
  然后它散开了,融进云絮里。
  
  像水滴落入沙地。
  
  什么都没有留下。
  
  金翅大鹏也感知到了,他站起身来,走过来站在孔宣身侧:"刚才是什么?"
  
  "一道气息。"
  
  "从哪来的?"
  
  "河床那边。顺着那条金线过来的。"
  
  金翅大鹏皱着眉:"碎片在送东西过来?"
  
  孔宣摇了摇头:"碎片只是铺了路。风在走这条路。"
  
  "气息是风裹过来的。"
  
  "风裹着那碎片上剥落的壳粉,沿着金线一路刮到了这里。"
  
  金翅大鹏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用手掌贴着那片云絮,像是在感知什么残留的温度。
  
  片刻后他收回手:"壳粉?碎片的壳在继续剥落?"
  
  "嗯。它每剥落一层,就会有一点粉末被风带走。"
  
  "风把这些粉末铺在路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灰。"
  
  "等灰铺厚了,路就更实了。"
  
  金翅大鹏站起身:"那这条路最后会变成什么?"
  
  孔宣望向西北方:"变成一条能走的路。"
  
  "能走什么?"
  
  "能走东西。也能走人。"
  
  金翅大鹏没有再问。
  
  他回到树下坐下,继续捏着那根草茎。
  
  风还在吹。
  
  那缕干燥的旧气息散去之后,又有新的气息从金线上滑过来。
  
  同样的干燥,同样的旧。
  
  像一片正在慢慢风化的大地,把自己一点一点吹散了,顺着路送过来。
  
  孔宣站在那里,让那些气息穿过他的身侧。
  
  他没有拦,也没有收。
  
  气息到了他脚下,便消散了。
  
  像河水汇入大海。
  
  整个下午,风一直在送东西过来。
  
  气息,粉尘,细碎的热。
  
  每一缕都极淡,可它们源源不断。
  
  像一条正在慢慢苏醒的河流。
  
  傍晚的时候,风中裹来一粒极小的东西。
  
  比沙粒还细,落在孔宣的袖口上,轻轻沾了一下,然后滑落。
  
  孔宣低头看去。
  
  那粒东西落在云絮上,灰白色的,像一小片被风揉碎的贝壳。
  
  他蹲下身,将它捡起来。
  
  触感干燥,边缘锋利。
  
  像一片刚从什么器物上剥落下来的碎片。
  
  和河床底下那片碎片材质一样。
  
  只是更小,更薄。
  
  像那片碎片的一粒鳞屑。
  
  孔宣将那粒鳞屑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
  
  鳞屑没有发光,也没有发热。
  
  它只是一小片安静的东西。
  
  可他忽然明白了。
  
  那碎片在地下埋了不知多久,一直在沉睡。
  
  直到他那天蹲下身,伸手碰了它。
  
  它醒了。
  
  醒了之后,它开始剥落自己的壳。
  
  每一片剥落的壳屑,都带着它的一部分记忆。
  
  这些壳屑被风裹着,沿着金线一路铺过来,铺到他脚下。
  
  像在给他送信。
  
  一片一片,慢慢地,把那个很久以前被放在那里的东西,一点一点讲给他听。
  
  孔宣将鳞屑收进袖中。
  
  袖中那些叶片、草茎、花瓣、羽毛触碰到它,都没有动。
  
  像在等它自己安顿下来。
  
  入夜之后,风停了。
  
  金线不再有东西送过来。
  
  河床底下的碎片也安静了,像是又把眼睛闭上了。
  
  孔宣坐在树下,没有睡。
  
  他伸手入袖,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些细碎的东西。
  
  最后碰到的,是那粒鳞屑。
  
  鳞屑还是温热的。
  
  他收回手。
  
  夜很深,星子铺满天穹。
  
  那道白光静静亮着,像一道被缝在天上的针脚。
  
  孔宣坐在那里,望着那道白光。
  
  他在想,那片碎片来自哪里。
  
  它埋得太深,埋得太久。
  
  久的像是洪荒初开时就已经在那里了。
  
  久的像是有人在这片天地成形之前,就把它埋下了。
  
  那人在埋下它的时候,在想什么?
  
  是想让后来的人找到它?
  
  还是想让它永远沉睡?
  
  孔宣没有答案。
  
  可他隐隐觉得,那碎片不是被人放在那里的。
  
  更像是一扇门,一块门板。
  
  在很久很久以前,被拆下来,埋进了地下。
  
  而他现在,正站在那扇门原来的位置上。
  
  那根金线从河床一路铺过来,铺到他脚下时,圈了一个圈。
  
  像在说:你站的地方,就是门原来立着的地方。
  
  孔宣闭上眼。
  
  夜风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水汽。
  
  那不是裂缝那边吹过来的风。
  
  是这方天地自己的风。
  
  从云层下方升上来,穿过那排嫩芽,拂过那朵淡紫色的花,掠过他的衣袍。
  
  他睁开眼。
  
  天快亮了。
  
  晨光从东方漫上来,将云层染成暖橘色。
  
  金翅大鹏翻了个身,从睡梦中坐起来。
  
  他揉了揉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孔宣。
  
  第二眼看见的,是孔宣脚边那条金线。
  
  它比昨夜亮了一些。
  
  像被露水洗过。
  
  孔宣也看见了。
  
  金线比之前粗了一线,从河床方向一路延伸到他脚边,然后圈成一个浅浅的圆。
  
  圆圈边缘的金色光泽比中心亮一些,像在标注什么。
  
  他蹲下身,用手指沿着金线的边缘划了一下。
  
  指尖触到的地方,云絮微微下陷。
  
  像踩在一条被走过了很多次的小径上。
  
  路已经成形了。
  
  风又从西北方吹来。
  
  这一次,风中裹着一粒比鳞屑稍大的碎片。
  
  拇指盖大小,边缘圆润,像一枚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石片。
  
  它落在孔宣脚边,轻轻一声,便停住了。
  
  孔宣捡起它。
  
  触手温热。
  
  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纹路,像叶脉,又像指印。
  
  纹路连绵不断,从碎片一端延伸到另一端,没有断口。
  
  像一条完整的线。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碎片和鳞屑并排放在一起,收进袖中。
  
  金翅大鹏走过来:"它还在送。"
  
  "嗯。"
  
  "它要把自己全部拆完,才肯停。"
  
  孔宣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回到裂缝前,像往常一样站着。
  
  风继续吹,那些碎片还在路上。
  
  晨光初透时,孔宣袖中的那枚碎片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灼人的烫,是那种被日头晒了一整天的石头,握在掌心里的温度。
  
  他将碎片取出,摊在掌心。
  
  昨夜那枚拇指盖大小的石片,表面的纹路正在缓缓游动,像一条苏醒的蚯蚓,沿着碎片的边缘蜿蜒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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