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谁在虚张声势,谁在胸有成竹
第513章 谁在虚张声势,谁在胸有成竹 (第2/2页)崔明允咬紧牙关,胸口起伏了几次,到底没有再招呼家仆。
陆怀瑾这才看向徐子衿。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接。
陆怀瑾眼中没有方才那些人的轻蔑,只有审视和压得很深的戒备。
“徐兄,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徐子衿淡淡道:“路不是我拦的。”
陆怀瑾眼角微微一跳,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便走。
“走。”
崔明允站在原地,听见周围压低的笑声,只觉得每一道目光都落在自己脸上。
他狠狠瞪了徐子衿一眼,拂袖追上陆怀瑾。
其余几名世家子弟面面相觑,也只得跟着离开。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嘘了一声。
紧接着,又有几声嘘声响起。
崔明允的脚步更快了。
林九思站在人群后面,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
他望着徐子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上前说些什么。
可徐子衿已经提着考篮穿过人群,沿长街独自远去。
……
诚意伯府正堂里,地龙烧得正旺。
许有德靠在太师椅上喝茶,手边的热水已经续过两回。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管家许福快步跨进门槛,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老爷,徐公子回来了!”
许有德刚放下茶盏,徐子衿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先在后院洗去满身尘污,又换了一件干净的月白长衫。
直到回了许府,三日积下的疲惫才从眉眼间透出来。
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厉,多了些难掩的倦色。
许福赶紧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考篮。
“徐公子辛苦了。”
“热水、饭食都备着,厨房还温了一盅鸡汤。您在那号房里熬了三日,可得好好补补。”
徐子衿看着老管家满脸关切,眉间那股绷了几日的劲终于松了些。
他笑了一下。
“劳许管家费心。”
丫鬟很快奉上热茶。
徐子衿在下首落座,捧起茶盏喝了一口。
热意顺着喉咙落进腹中,他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总算缓了过来。
许福站在一旁,越看越高兴。
“公子能平平安安从贡院出来,便是头一桩喜事。”
“依老奴看,这次准能高中。”
徐子衿听得又笑了一声,只是笑意很浅,带着几分疲惫。
“许管家,榜还没放,现在说高中,未免早了些。”
“京城才子如云,文章各有所长。谁敢抢在考官前面,先把名次定了?”
许有德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嘴上倒是谦虚。”
“可你这副模样,分明是心里有数!”
徐子衿没有辩解,只低头喝茶。
许有德见状,顿时笑出了声。
“你在老夫面前还藏什么?”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侧头往堂外看了一眼。
“许福,带人下去。”
“没有老夫的话,谁也不许靠近正堂。”
许福脸上的笑意当即收住。
他应了一声,带着丫鬟退出正堂,又亲手掩紧了门。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只剩下地龙烧出的暖意,以及杯盖偶尔碰过茶沿的轻响。
许有德身体前倾,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经义先不说。”
“只说那篇实务策,你有几分把握?”
徐子衿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杯盖拨开浮在水面的茶叶,垂眼想了片刻。
“若考官只取辞章,我未必占优。”
他说到这里,指尖轻轻停住。
唇边却多了一点真正的笑意。
“可他们若当真想选一个能办事的人,我那篇文章,不会排在后面。”
话说得不重,却没有半分迟疑。
许有德定定看着他,片刻后也笑了。
“这才是实话。”
“今年突然增设实务策,可不是为了给那些只会空谈性理的公子哥锦上添花。”
“边关缺粮,漕河淤塞。”
“户部与工部吵了几年,折子写得一篇比一篇漂亮。真要把那些法子拿出来用,却没几个能落到地上。”
许有德伸出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首辅敢把题目摆进乡试,陛下又没有驳回,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他们要看的,不只是文章。”
“他们要找的,是一个敢把旧规矩撬开口子的人。”
徐子衿抬起眼。
方才那点笑意没有散,只是淡了些。
“敢撬开口子的人,往往也是最先被人盯上的。”
“说得不错。”
许有德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所以,这解元之位未必全是喜事。”
“它也可能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你若接不住,功名还没捂热,先烫烂的便是自己的手。”
屋里静了一瞬。
徐子衿端起茶盏。
听见“烫烂你的手”这句话,他反倒笑了。
眉眼间残留的那点倦色,也像被这一笑冲淡了几分。
“伯爷既然把我送进贡院,想来也不是为了在这个时候劝我松手。”
许有德怔了一下。
下一刻,他放声大笑。
“好!”
“老夫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有你那篇实务策在,有首辅的态度在,陛下又正等着有人破局……”
许有德一掌拍在膝头,眼里重新有了光。
“这次解元,老夫实在看不出,还有谁比你更合适。”
徐子衿没有接这句夸赞。
他只是低头吹开茶面上的热气,唇边仍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许有德看在眼里,也没有再追问。
榜还没放。
贡院里的卷子也尚未定名次。
可有些事,两人心里已经有了数。
至于那块烧红的烙铁,究竟会落进谁手里,又会烫伤多少人——
等榜单挂出来,自然便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