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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5章 汉城

第975章 汉城 (第2/2页)

更刺眼至极的是,阶下两班文武,尽数直立伫立,无人屈膝、无人垂首,一排排官袍静默肃立,形同对峙。
  
  偌大敦义门前,数百朝鲜朝臣,竟无一人行迎诏大礼,全然无视高悬的天子节钺、无视堂堂大梁天使。
  
  这等场面,早已不是失礼,而是赤裸裸的僭越、明目张胆的轻慢!
  
  朴熙载紧随使团身侧,见此一幕瞬间脸色煞白,心头大急。他深知此举祸端极大,一旦激怒天使、惹怒大梁朝廷,停封断贡、兴师问罪皆是可期。
  
  他不敢当众违逆朝堂众臣,只能快步上前,立于两国仪仗之间,顶着风雪躬身低首,姿态极尽恭谨,仓促转圜圆场,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天使得谅!我国王太后新丧未久,举国尚在孝期,嗣王殿下哀痛深切,无心华饰,故而素服迎驾,非敢轻马上国,实乃守孝至诚,还望天使宽宥。”
  
  朴熙载语气恳切、神色局促,字字都在替朝鲜王室遮掩过错,试图以人情世故化解僵局,避免场面彻底失控。
  
  可他的一番苦心缓和,转瞬便被一道桀骜冷声彻底撕碎。
  
  “朴大人多虑了。本国遵礼守孝,发自本心,何须多言辩解?”
  
  说话之人,正是当朝权倾朝野的外戚之首——金万基。
  
  金万基位列文官班首,身着纯色官服,身神色倨傲至极。他根本不看陈凡与大梁仪仗,目光斜睨风雪,周身傲气毫不掩饰。
  
  作为朝鲜金氏外戚宗主,他把持朝政,养成了桀骜不驯的做派。
  
  此番刻意策划素服迎诏、百官不跪的戏码,便是他一手主导。
  
  金万基冷眼扫过略显慌张的朴熙载,语气带着公然训斥与施压:“朴大人久侍大梁,怕是忘了本国礼法民情。太后新逝,君上重孝在身,素服见宾,理所应当,何失礼之有?”
  
  一句话堵死所有转圜余地,明着斥责朴熙载,实则当众挑衅大梁、轻视天使。
  
  朴熙载被他当众压制,面色窘迫,满心无奈却不敢辩驳。
  
  金氏一族权倾朝野,掌控朝堂生杀大权,他一介清流文臣,根本无力抗衡,只能暗自焦急,频频侧目看向陈凡,心中惶恐不安,生怕这位年少天使动怒失度,酿成两国争端,又怕天使隐忍退让,落得大梁颜面尽失。
  
  大梁使团这边,一众亲兵、随行文官早已怒火中烧。
  
  一时之间,敦义门前风雪呼啸,气氛凝滞如冰。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立于仪仗正中、手持天子节钺的陈凡身上。
  
  风雪吹起他的衣袂,陈凡眉目清冷淡然,无半分怒意,亦无半分怯色。
  
  他静静立在高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倨傲的李芳远、桀骜的金万基,又掠过满心局促、苦心转圜的朴熙载,眼底波澜不惊。
  
  他没有暴怒呵斥,亦没有退步隐忍。
  
  只是默然伫立,手持大梁天子诏书,任由风雪落在身上,不说话,不动作,甚至还微微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开始还桀骜不驯的朝鲜君臣,心中愈发忐忑不安。
  
  金万基冷哼一声对李芳远道:“故作高深,且看他要作甚。”
  
  曾经数次出使中国,对大梁较为熟悉的承文院都提调李德懋实在看不下去了,小心凑到李芳远身边道:“陛下,大梁使团中是有记功使的。”
  
  李芳远皱眉道:“何为记功使?”
  
  李德懋无奈道:“此乃大梁朝廷定制,每遇天使持节册封藩国,必遣史馆记功使随行。一路逐日笔录,天使言行、藩国礼制、君臣举止、对答动静,一字不漏,尽数存档。此笔录归国之后,即刻送入大梁史馆,经天子御览、朝臣核验,录入当朝实录!是千秋万代、铁证不移的官书正史!”
  
  此言入耳,李芳远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抬眼望向大梁使团阵列。
  
  果见两名身着青袍、气度端肃的文官,正立于仪仗后侧,手持笔墨简册,目光沉沉锁定朝鲜朝堂众人,笔尖落纸不停。
  
  这一刻,李芳远浑身骤然一寒,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顺着脊背一路发凉,直透四肢百骸。
  
  他方才只听金万基怂恿,一时年少气盛,只想借机压一压大梁气焰、扬朝鲜声威,只当是一场朝堂博弈、口舌试探,顶多是当下争执几句,事后便可轻轻揭过。
  
  可他此刻才猛然惊醒,自己错了!
  
  今日敦义门前,百官不跪、嗣王不拜、素服拒礼,看似只是一时礼节怠慢,可一旦被大梁实录白纸黑字记入正史,性质便彻底变了。
  
  这不再是简单失礼,而是藩国藐视宗主、嗣王僭越无君、举国轻慢上国的铁罪!
  
  “快,快快,为寡人换上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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