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3章 夜叩铁幕,台北的夜
第0493章 夜叩铁幕,台北的夜 (第1/2页)台北的夜,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洗得发亮,却又沉得更深。
雨水顺着大稻埕颜料行斑驳的骑楼滴落,在青石路面上砸出一个个浑黄的水坑。街角的煤气灯在风中摇晃,将林默涵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像一只随时准备掠起的夜枭。
他已换下那身儒商的长衫,穿着一套深色美式工装连体服,这是半个月前通过黑市搞到的美军顾问团后勤物资。脸上涂着油烟混合凡士林的迷彩,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慑人。
陈明月站在他身后半步,同样是一身利落的黑色紧身衣裤,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结实的髻,那支常插在发髻里的铜簪此刻已换成了一把磨得锋利的三角刮刀。她手里提着一个牛皮工具袋,里面装着硝酸甘油、****、微型手电,以及那支只在绝境时才舍得用的勃朗宁。
“默涵哥,再确认一遍。”陈明月压低声音,气息平稳,但林默涵能听出那丝极力压制的紧张。
“魏正宏每晚凌晨一点服用双倍剂量的***类药物,药效发作需十五分钟,深度昏睡期在一个半小时左右。现在是十二点四十,我们有二十分钟的安全窗口。”林默涵看了眼腕上的夜光表,指针冷绿地跳动着,“江一苇会在一点整切断军情局三楼的电路总阀,制造三分钟的备用电源切换间隙。那是我们的唯一机会。”
“如果他醒了呢?”陈明月问,这不是恐惧,而是战术推演。
林默涵沉默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狠厉:“那我们就永远留在这栋楼里。”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魏正宏的办公室里有一台重型碎纸机,还有一瓶***——那是留给自己的最后退路。
雨幕中,一辆运送废弃文件的军用卡车轰鸣着驶过。林默涵一扯陈明月的袖口:“走。”
两人如鬼魅般贴着墙根移动,避开巡逻宪兵的手电光柱,悄无声息地绕到中山北路三段,那栋灰白色的军情局大楼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匍匐在雨夜中。
大楼大部分窗户已灭了灯,唯有三楼最东侧那扇窗还透出昏黄的光。那是魏正宏的办公室。
林默涵在墙角阴影里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望远镜。镜头里,魏正宏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水,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药瓶。他似乎有些烦躁,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那是他习惯性失眠的前兆。
一点整。
几乎是掐着秒针,大楼三层的灯光“啪”地一声全部熄灭,整栋建筑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紧接着,应急照明系统启动,楼道里亮起了微弱的红光。
“动手!”林默涵低喝一声。
两人如壁虎般沿着下水管道迅速攀爬。陈明月虽腿上有旧伤,但在生死关头爆发了惊人的敏捷,紧随其后。三楼窗台近在咫尺,林默涵用一把特制的玻璃刀在窗角划开一个圆洞,探进去拨开插销。
窗户悄无声息地推开。
一股浓重的烟草味和安眠药的气息扑面而来。
魏正宏伏在桌子上,头枕着手臂,似乎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但他那只放在桌面的右手,却离抽屉上的锁孔仅有寸许——那里放着保险柜的钥匙。
林默涵屏住呼吸,赤足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慢慢靠近,目光如手术刀般扫过桌面:那份蒋介石的亲笔题词挂在墙上,旁边是“宁可错杀三千”的条幅;桌角摆着一台德制发报机;而那个巨大的黑色保险柜,就矗立在书架旁。
陈明月留在窗边,负责望风,手中的勃朗宁对准了门口。
林默涵蹲下身,仔细观察魏正宏的呼吸。均匀、绵长,确实是药物起效的状态。但他不敢大意,轻轻伸出一根手指,凑近魏正宏的鼻孔试了试气流,又看了看他微张的瞳孔。
确认无误后,他转向保险柜。
这是一台耶尔牌重型转盘式保险柜,号称当时最坚固的堡垒。林默涵从工具袋里取出一个听诊器和一个微调的转动手柄,戴上隔音耳罩,开始转动密码盘。
“咔哒……咔哒……”
在绝对寂静的夜里,这些细微的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林默涵闭着眼,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指尖的触感上。他不是在听声音,而是在感受齿轮咬合时的金属震颤。
第一位数:右转三圈,停在42。
第二位数:左转两圈,停在19。
第三位数:右转一圈,停在66。
这是江一苇冒死传出的密码。但林默涵知道,魏正宏为人极度多疑,这种主密码之后往往还有一道副锁——一个只有魏正宏自己知道的机动数字。
果然,当转到66时,锁栓并没有如期弹开。
林默涵心头一紧。他迅速回忆江一苇的密电:“他每日晨起读《孙子兵法》,尤爱‘兵者诡道’篇。”
兵者诡道……数字?
林默涵的目光扫过书架。那套《孙子兵法》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他顾不上请示,几个箭步窜过去,抽出那册,快速翻动。书页间没有任何标记。他又摸了摸封面,硬壳夹层里似乎有东西。
他用指甲轻轻撬开一角,一张折叠的纸条掉了出来。上面写着一行字:
“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73”
第七十三页!
林默涵迅速翻到第七十三页,借着陈明月用手电筒蒙着红布透出的一丝微光,只见这一页被人用极细的笔尖在“故善动敌者,形之,敌必从之”这句话下面点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墨点。
墨点正对着“从”字的最后一捺,形状像个数字“9”。
副密码是9!
林默涵冲回保险柜前,将转盘左转一格,停在9。
“咔——”
一声清脆的金属弹开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如同惊雷。
林默涵心脏骤停了一瞬,猛地回头看向魏正宏。
伏案的身影动也未动,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呓语,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好险!
林默涵长出一口气,拉开沉重的柜门。里面并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叠叠码放整齐的文件袋。他迅速翻阅,很快找到了那个标注着“绝密:台风计划全案”的牛皮纸袋。
他刚要将文件袋抽出,眼角余光却瞥见文件袋下方压着一个红色的日记本。
职业本能让他觉得不对劲。魏正宏的习惯,是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最显眼也最隐蔽的地方。这个日记本的位置太刻意了。
他停下动作,仔细观察。日记本的封皮有些磨损,但锁扣却是崭新的。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日记本,并没有直接打开,而是凑近鼻子闻了闻。
除了纸张的霉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苦杏仁的气味。
***?
这是陷阱!如果贸然翻开,触发了藏在锁扣里的机关,毒粉就会飞扬出来。魏正宏这是在防着有人偷开保险柜,甚至是在防着他自己万一失势,也要毁掉这些机密。
林默涵额头渗出冷汗。他示意窗边的陈明月过来,自己则用工具袋里的透明密封袋,极其缓慢地将整个日记本套了进去,封好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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