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3章 火玉髓里的倒影
第0603章 火玉髓里的倒影 (第1/2页)火。
到处都是火。
不是那种烧得噼啪作响的明火,而是一种闷在石头里的热,像被埋在地底的太阳,喘不过气。
楼望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三回,又干了三回。汗渍在后背画出一幅谁也看不懂的地图。他的眼睛很疼——不是透玉瞳那种使用过度的刺痛,而是被这该死的热气熏的,眼皮像糊了两片烤熟的猪肉。
“还要走多久?”
秦九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嘶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的。这个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滇西汉子,此刻脸上全是灰,胡茬上挂着汗珠,看起来像刚从煤矿里爬出来。
沈清鸢没说话。她的嘴唇干裂,但步子稳得很,弥勒玉佛贴在锁骨上,偶尔闪过一缕微光。
楼望和停下脚步。
前面没路了。
或者说,前面的路变成了一条岩浆河。橙红色的岩浆缓缓流淌,表面凝结着黑色的壳,壳裂开的地方就露出底下灼热的暗红。空气扭曲着,像隔着火盆看人。
“火玉髓就在对岸。”楼望和眯起眼睛。他的透玉瞳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已经能看到岩浆河对面,那面石壁上嵌着一块又一块拳头大的红色结晶,像石头的血管,像凝固的火焰。
秦九真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了看岩浆,又退了回来。
“这东西,”他指着岩浆,“掉下去还有全尸吗?”
“有。”沈清鸢终于开口,“变成一块炭。”
“多谢安慰。”
楼望和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扔进岩浆。石头砸开黑色硬壳,瞬间被吞没,连个泡都没冒。他看着那暗红色的流动,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赌石——人们围着一块黑乎乎的石头,猜它里面是翡翠还是废料,拿全部身家去赌一个看不见的结果。
“人为什么要赌?”父亲楼和应那时候告诉他,“因为赌赢了,就能改变命运。”
但大多数人赌输了。
岩浆河的对岸,火玉髓在石壁上安静地燃烧着。那种红色很奇怪,不是鲜血的红,也不是玫瑰的红,而是像落日——你知道它会沉下去,但还是忍不住盯着看。
“我来试试。”沈清鸢忽然说。
她摘下脖子上的弥勒玉佛,双手托在掌心。玉佛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光,像清晨的雾气,缓缓散开。白光触碰到岩浆河边缘的岩石,岩石上凝出一层薄霜。
但霜立刻化了。
沈清鸢皱眉,又催动玉佛。白光更浓,这一次覆盖的范围更大,岩石上的霜凝了有三指厚。可是当她想让白光延伸到河面上时,弥勒玉佛突然一震,白光猛地缩回来。沈清鸢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
“邪气。”她低声说,“这河里有邪气。”
楼望和闭上左眼,用透玉瞳去看。
眼前的世界变了。
岩浆河不再是普通的岩浆,其中流淌着一缕缕黑色的细丝,像墨水滴进水里,似散非散。那些黑丝缠绕在一起,在岩浆河中央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而河对岸的火玉髓——在透玉瞳的注视下,每一块火玉髓中央都有一个细小的人影。
楼望和猛睁开眼睛。
“玉里有东西。”
“什么?”
“人。死人。”
秦九真的脸色变了。沈清鸢握紧了玉佛。
岩浆河在他们面前缓缓流淌,热气蒸腾,把三个人的影子扭曲得不成人形。
“让我再试一次。”楼望和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拳头大的玉盒。
这是临行前父亲给他的,里面装着一块冰糯种原石——不是多贵重的料子,胜在玉质纯净,不含一丝杂质,是楼家传了三代的“清心玉”。父亲说,这东西在关键时刻,能帮你看清楚自己。
楼望和本来舍不得用。但现在,他觉得这时候就是关键时刻。
玉盒打开,一股清凉的气息散开,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了一些。冰糯种翡翠躺在盒子里,像一汪凝固的泉水,通透得能看见玉盒底部的纹理。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将清心玉贴在眉心。透玉瞳再次开启,这一次,金光比之前亮了一倍。他再次看向岩浆河——
然后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那些黑色细丝不是邪气。或者说,不全是邪气。它们是一种玉质——一种被污染了的玉质。很久很久以前,有玉匠在这里炼玉,用了一种不该用的方法,把活人封进玉里,试图抽取人的精血来滋养火玉髓。结果失败了,玉匠们自己也被反噬,肉身融化,魂魄被困在这条岩浆河里,变成了这道邪玉屏障。
他们的执念凝成了这些黑色细丝,日夜守在岩浆河上,不让任何人过去。不是出于恶意,而是出于恐惧——他们怕有人拿到火玉髓,重蹈他们的覆辙。
“一群可怜虫。”楼望和喃喃说。
“你说什么?”秦九真没听清。
楼望和把清心玉从眉心拿下来,脸色有些发白。他把看到的东西说了。沈清鸢沉默了一会,将弥勒玉佛举到胸前。
“我来超度他们。”
“你确定?”
“弥勒玉佛的本源之力,就是净化。在迷雾玉林我已经证明过这一点。”沈清鸢的语气很坚定,但楼望和看到她握着玉佛的手指关节发白。
她在害怕。但她还是要做。
“我帮你。”楼望和重新将清心玉贴在眉心,“你用玉佛净化,我用透玉瞳找他们的执念核心。只要破了核心,这些黑丝就会散。”
秦九真在一旁听了半天,忽然笑了。
“你们一个净化,一个破阵,那我干什么?”
楼望和看着他,忽然也笑了:“你负责把我们俩拖回来,万一我们失足掉进岩浆里。”
“这个活我喜欢,”秦九真活动着手腕,“简简单单,不用动脑子。”
三人各自就位。
沈清鸢盘膝坐下,将弥勒玉佛放在膝头。她双手结印,嘴唇翕动,念诵着楼望和听不懂的咒文——那是沈家祖传的“净玉诀”。随着她的念诵,弥勒玉佛开始发光,那种光不是之前的白色,而是一种温润的金色,像初升的太阳照在玉上。
金色光芒如水般流淌,覆盖了岩浆河面。黑丝遇到金光,立刻剧烈扭动起来,岩浆河翻涌,卷起半人高的浪。
楼望和的透玉瞳在清心玉的加持下,比平时清明十倍。他看见那些黑丝的根部,都连向岩浆河中央的一个位置——那里有一块拳头大的黑色晶体,晶体里隐约能看到一个扭曲的人形。
“找到了。”他抬手指向那个位置,“正中央,往下三米,有块黑色晶体。”
沈清鸢没睁眼,只是加大了净玉诀的力度。弥勒玉佛的金光凝聚成一道光束,直射楼望和所指的位置。金光穿透岩浆,照在那块黑色晶体上。
晶体裂开一道缝隙。
一声凄厉的嚎叫从岩浆河深处传来,震得三人耳膜生疼。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一碰到金光就蒸发成虚无。嚎叫声越来越尖锐,像指甲刮过玉石表面,像牙齿啃咬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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