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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0章 血引秘纹初显威

第0590章 血引秘纹初显威 (第2/2页)

邪玉碎成了粉末。
  
  老方的身体晃了晃,倒下去。他倒下去的姿势很奇怪,不是僵硬地砸在地上,而是像一个人终于走完了漫长的路,轻轻地、缓缓地、带着一丝解脱地倒了下去。他那黑洞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然后彻底熄灭了。
  
  楼望和跪在尸体旁边,把手放在他的眼皮上,帮他阖上了眼睛——尽管那里已经没有眼睛了。
  
  “老方,安息吧。”
  
  沈清鸢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把手覆在他的手上。她的手很凉,也很稳。
  
  “他至少死得像个人。”她说。
  
  “他本来就是个人。”楼望和说,“好人,烂人,富人,穷人,都配有一个名字。老方的名字叫方国栋。”
  
  掌柜的吓得尿了裤子,什么都招了。他说夜沧澜已经带着黑石盟的主力离开了滇西,去了一个叫“归墟谷”的地方,那里据说是上古玉族的埋玉之地。夜沧澜要在归墟谷里布一个血玉祭坛,等血玉祭坛布成,他就可以用祭坛的力量强行唤醒龙渊玉母。
  
  楼望和把一张地图铺在柜台上,掌柜的指了一个位置——在昆仑玉墟以西三百里,三座雪山环抱的一处深谷,终年云雾缭绕,连当地采玉人都不敢靠近。
  
  “归墟谷里有一道‘万邪玉窟’,是上古玉族封印邪玉的地方。夜沧澜说,玉窟里的邪玉能量,正好用来布血玉祭坛。”掌柜的声音还在发抖,“他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沈清鸢追问。
  
  “还说龙渊玉母早已认可夜家血脉,黑石盟本就是上古玉族的正统传承。楼家?不过是窃取玉族力量的盗贼。”
  
  楼望和冷笑了一声。真正的盗贼往往喜欢诬赖好人为盗贼。
  
  “归墟谷离这里有多远?”
  
  “骑马三天,开车一天半。但进谷的路不好走,有一段叫‘一线天’的峡谷,只有一条悬崖上的栈道能过去。”
  
  秦九真拄着棍子站起来,把酒壶还给掌柜,拍拍他的肩膀说:“这酒不错,留着你以后喝。不过记住,黑玉堂从今天起关门大吉了。”
  
  掌柜的连连点头,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楼望和转身朝门外走去,沈清鸢叫住他。
  
  “等一下。”她走到他面前,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刚才打斗时一块碎石划破了他的眼睑,一道浅浅的血痕从眼角延伸到颧骨,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指尖很轻地拂过伤口,像是怕弄疼他。
  
  “眼睛刚好一点,又添新伤。”
  
  “皮外伤,不碍事。”楼望和说。
  
  沈清鸢没说话,低头从衣摆上撕下一小条布,踮起脚尖,仔仔细细地给他贴上。她贴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楼望和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药香,那是这几天熬药时沾上的,苦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暖意。
  
  秦九真扭头看窗外,嘴里嘟囔着:“太阳真大。”
  
  其实外面是阴天。
  
  出了镇子,三人沿着山路往西走。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山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洇开的墨画。秦九真走了一阵就坐下来喘气,他的伤毕竟还没好利索。
  
  “歇一晚吧。”他说,“人老了,不中用了。”
  
  楼望和看了看天色,点点头。三人在路边找了一块平地,生了一堆火。火光在夜风中跳跃,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秦九真靠着树坐着,仰头看天。滇西的夜空高远辽阔,银河横亘在天上,像是有人在黑缎子上撒了一把碎银子。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人啊,真奇怪。”
  
  “怎么奇怪?”沈清鸢问。
  
  “年轻的时候觉得命不值钱,拿命换钱;老了才明白,命就是命,换了就没了。”秦九真拍了拍自己受伤的肩膀,“今天我差点以为要交代在那条山路上。躺在泥地里的时候,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想起的全是年轻时候的事。缅北的赌石大会,第一次切出冰种的那种狂喜,还有几个老朋友的脸。”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方国栋,我也认识。他当年手艺好得很,一手解石功夫,圈子里有名。后来失踪了,都以为是在矿上出了事。谁知道是被炼成了傀儡。”
  
  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像两条游动的蛇。
  
  “死了也好。死了体面。”
  
  楼望和往火里添了一根柴,看着火星飞起来,在夜空中明灭一瞬间,然后归于黑暗。
  
  “老秦,我爹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翡翠有灵,人敬它一尺,它报人一丈。可人心不一样,人心隔着一层皮,你永远不知道里面是红是黑。黑石盟的人,心是黑的。他们不把人当人,把人当玉炼。这种人,不配待在玉石界。”
  
  沈清鸢把手里的匕首放在火上烤,刀锋在火焰中渐渐变红。她说她要先淬一下刃,明天如果走一线天遇上埋伏,她这把刀要第一个见血。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
  
  秦九真看着那柄被火焰舔舐的匕首,忽然笑了。
  
  “丫头,你这个人,不像个女人。”
  
  “女人该是什么样?”沈清鸢反问。
  
  秦九真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但你不是。”
  
  “这算是夸我吗?”
  
  “算吧。”秦九真端起酒壶喝了一口,“能打的女人不稀奇。骨头这么硬的女人,少见。”
  
  沈清鸢没接话,从火里抽出匕首,放进冷水里淬。水火相交的那一瞬间,发出尖锐的嘶鸣,一股白汽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夜深了,火渐渐小了。秦九真靠着树发出均匀的鼾声,棍子还紧紧握在手里,像是睡着了也不肯放下武器。沈清鸢和楼望和并肩坐着,看着夜空中那一轮弯月。月光落在远处雪山的山尖上,把山顶染成一层淡淡的白,像是有人拿面粉轻轻筛了一层。
  
  沈清鸢忽然开口:“楼望和,如果有一天我也被炼成傀儡,你会杀了我吗?”
  
  “会。”楼望和答得毫不犹豫。
  
  “然后呢?”
  
  “然后我替你报仇。”他说,“杀光黑石盟,然后每年到你坟前喝一杯酒。”
  
  沈清鸢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很浅很淡,但很美。不是那种让人心动的美,是那种让人心安的美。
  
  “记得就好。”
  
  楼望和转头看她,看了很久。夜风从峡谷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不会有那一天的。”他说。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凭我不答应。”楼望和说,“我不答应的,天也不能收。”
  
  这句话说得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沈清鸢听出了那平淡下面藏着的狠劲。那不是狂妄,是笃定。是那种把命握在自己手里、谁也别想夺走的笃定。
  
  天快亮的时候起了雾,整座山都被笼罩在白茫茫的水汽里,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三人收拾行装继续上路,在浓雾中穿行,像三个行走在云端的影子。
  
  前方就是一线天。两侧绝壁夹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栈道,栈道下面是万丈深渊,能听见谷底河水咆哮的声音。而夜沧澜就在谷的那一头,在归墟谷的万邪玉窟里,布他的血玉祭坛。
  
  楼望和率先踏上栈道。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跟紧我。”
  
  浓雾吞没了他的背影。沈清鸢跟上,仙姑玉镯在雾气中发出一团温润的柔光。秦九真拄着棍子跟在最后,嘴里骂骂咧咧地说这鬼地方连个扶手都没有。
  
  三个人走在悬崖边缘,脚下是深渊,前方是归墟。
  
  但没有人停下。
  
  因为他们都知道,玉石界最残酷的真相,也是最高贵的信条——世上没有不裂的玉,只有不敢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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