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金莲怼王夫人,王熙凤的野心
第528章 金莲怼王夫人,王熙凤的野心 (第1/2页)晴雯眼珠儿骨碌一转,粉腮上抿出个俏生生的笑涡儿:「二奶奶想看,那还不便宜?今儿晚上掌灯後,您到我们那院里来,保管让您瞧个新鲜景儿!」
宝钗听了,把手中团扇儿不紧不慢地摇了几摇,笑道:「什麽稀罕物儿,这样神秘?连我们也都瞒着。若果然好,我也要瞧瞧,能不能从你们那里进些货,摆在我家铺子里,也算添一注财香。」黛玉正倚着栏杆,闻言慢条斯理地放下手:「既是新鲜物事,必是你们那窝里淘澄出来的。只怕是些见奇巧浪荡技,专哄人眼热心痒的罢?我可不耐凑这热闹,免得回头又说我多心。」
探春把手里的细瓷茶盏往小几上一墩,笑道:「你两个一个要进货,一个怕多心,我倒觉得晴雯这丫头素日眼空心高,能叫她这般卖关子的,必定不是俗物,更何况既然连公里的娘娘都去订制,定然连宫内都没有得宝贝,只是她既说得要避人眼目一一那物件儿莫不是有甚犯忌犯讳之处?」
晴雯听了,低声笑道:「各位姐姐妹妹,这物件儿啊,是妇人传与心尖儿上人瞧的私密玩意儿,妇人自家关起门来赏玩才得趣儿,没出阁的姑娘可不能看!」
王夫人坐在一旁,手里捻着沉香木佛珠,眼皮耷拉着,只当耳旁风,若是从前,怕是早就责备众人放浪,可自家也定了这东西,哪敢再多说话,贾母又当前,不敢乱开口,心中只能怨这晴雯有意报复。贾母和邢夫人、薛姨妈都是过来人,小辈们谈这些她们也不变插话,各自端了茶浅浅啜了一口,脸上绷得一丝儿风也不透。
刑夫人和薛姨妈却不时的望向王夫人,她竟然也去定了,莫非还想生一个?
可这等年纪老蚌生珠有些难了!
宝钗黛玉等未出阁的姑娘,听了这话,腮上早已飞起红云,听了这话,也明白了三分,彼此红着脸,都拿帕子捂住嘴,再不敢追问。
唯有王熙凤,心里那点子邪火越发如百爪挠心一一近来她夜夜春梦颠倒,那大官人驴般的身影总如那情景一般杀气腾腾扑将上来,不由分说便将她百般蹂躏,惊醒时小衣亵裤少不得做贼似的偷摸换了。白日里想起来,又羞又臊,却总忍不住拿那汗巾子闻一闻,虽说自己实质上什麽也没做,可越发有些愧对贾琏那死鬼。
王熙凤便想许是夫妻间近日冷得冰窖一般,若能和暖些,兴许便不至於此,也不用日也受那大官人折磨,便想要立刻讨要这丝袜,可眼下老太太、太太都在跟前,她纵然心痒难耐,怎好意思涎着脸追问?只得强堆起笑容,岔开话头道:「这荔枝倒是水灵,老太太尝一个?」
李纨一直泥塑木雕般坐在角落里,胀痛难忍,却想到如今这大官人来了如此多绝色美婢想来来自己这里少了,心里便活络起来,定要见识见识这罗袜到底是个甚麽妖精,若能也勾一勾那冤家...自己也能舒缓许多。
凤姐儿一面说话,早命人取了一匹来了。
贾母说:「可不是这个!」
孟玉楼抿嘴儿一笑,眼波儿在众人脸上溜了一圈儿,方道:「这软烟罗拢共就四样颜色:一样雨过天青;一样秋香色,透着富贵气象;一样松绿,沉甸甸的稳当;一样便是那银红,又唤作「霞影纱』,最是勾人眼窝子。若拿来做了帐子,糊了窗屉子,远远儿望去,活似一团烟雾裹着,故此得了这名儿。」「如今我和晴雯妹子,并西门府上特特从江南雇来的几个巧手绣娘,早搭上了关节,想来不久便能做这个出来发卖了。到时节,老太太若瞧着好,只管打发人来支取便是。」
「那我老婆子倒是先谢谢玉楼姑娘了!」贾母听了嗬嗬一笑,擡眼瞅着晴雯,慢悠悠道:「晴雯这丫头,也在绣庄上忙活?西门大人……竟也肯应允?」
孟玉楼掩口轻笑:「我们老爷常说,「人活一世,草木一秋,要紧的是活个自在』。我们姊妹几个,先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然後才是他的人。但凡身怀点薄技,心头存点喜好,老爷非但不拦着,反倒拍手叫好,巴不得我们尽兴施展呢。」
王夫人眉头早拧成了疙瘩,手里佛珠捻得飞快,冷声道:「女子无才便是德!自古妇道人家,讲究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闺阁里绣花描红、相夫教子,方是正理!这般抛头露面,成何体统?你们西门大人……怎生这般纵容,坏了规矩?」
邢夫人和薛姨妈也在一旁咂着嘴儿,连声附和,道是「妇道人家,原该如此」、「乱了纲常」。金莲儿在旁装了半日大家闺秀不敢插话,听得三人贬低自家老爷如何能忍,听得火起,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嗤」地一声冷笑出来,那声音又脆又利,倒像摔了个薄胎瓷碗,惊得众女望过来:「哎哟喂!听听!听听这三位太太说的话!我们清河县小地方有一句话,叫做自己个儿脚上缠着裹脚布,倒嫌别人走路带风!」
她直起腰还端着大家闺秀得风范,微微一笑,说气话来却不饶人:「我们那绣庄,外头自有夥计支应,正经里头亲自接待的,都是些穿金戴银的奶奶小姐,连个雄苍蝇都飞不进来,又如何抛头露面了!」「再者说了,女人怎地?女人就不是人了?女人就不能凭本事吃饭了?你们几位太太,不也管着偌大个内宅?管着几百口子人的吃喝拉撒?照你们这道理,内宅也甭管了,都钻回笼子里当金丝雀儿,等着男人喂食儿好了!」
「若天下女人都这般,前朝哪里还有则天女皇临朝称制?我们大宋,又哪来章献明肃刘太後垂帘听政,宣仁圣烈高太後辅佐幼主?说句不中听的,老太太如今这般尊荣福寿,难道不是管了一辈子家、劳了一辈子心换来的?」
她字字如刀,句句带刺,噎得那三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要回嘴却又得端着长辈的架子,不说话却又更加难过的要命。
西门府那几个随侍在外的外室妇人,平素虽与金莲儿不甚相熟,此刻听了她这番连珠炮似的利口,只觉得句句搔着痒处,字字砸在痛处,心头畅快得如同三伏天灌了碗冰镇酸梅汤,恨不得当场拍手叫好。只是顾忌着自家身份,怕给自家老爷丢了体面,一个个强忍着,只抿着嘴儿,眼角眉梢却藏不住笑意,端着身子,做出大家娘子的娴静模样,那眼神儿却像小钩子似的,在贾府那几个面色铁青的主子脸上溜来溜去,透着几分看热闹的促狭。
孟玉楼却是深知金莲儿底细的,见她脱胎换骨骂了一连串,一个脏字都没有。
此刻惊得樱口微张,悄悄扯了扯身旁香菱的袖子,压着嗓子问:「我的乖乖!好些日子不见,金莲儿妹妹这张嘴……几时练得这般刁钻依旧却不见市井狠辣?简直是引经据典地骂人,句句见血封喉!」香菱儿抿着嘴儿低笑,凑到玉楼耳边,气息儿带着点得意:
「玉楼姐姐有所不知,金莲儿姐姐如今可转了性儿,整日抱着书本子啃呢!专拣那些圣贤书、话本传奇里骂人不带脏字儿的妙语警句,自己用小楷抄录下来,集成个册子,自个还取了个名字,叫做:「唇枪舌剑谱』,日日揣摩演练。今日这番,不过是牛刀小试,把书上功夫用活了罢咧!」
玉楼听了,「噗嗤」一声,忙用团扇掩住半张脸,肩膀微微耸动:「阿弥陀佛!原来如此…人家读圣贤书考状元…金莲儿妹妹这读书认字,竟也能读出这般「泼天』的本事来!」
她眼波流转,扫过自家这群越发鲜活恣意的姐妹,心中感慨万千:「都在变呢,自家这些姐妹,都随着老爷,随着这西门府各自淬链出真颜色来了。活得比从前……敞亮多了!」
再看贾府那些素日眼高於顶的姑娘乃至丫鬟们,此刻竟纷纷在心里倒戈了。
虽觉西门府上的金莲儿说话刻薄得像刀子刮骨,可细细一品,句句在理,针针见血,堵得那起子假道学哑口无言,这滋味……竟有些莫名的痛快!
薛宝钗端庄地坐在那里,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翻江倒海。金莲儿那句「女人凭本事吃饭」,像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了千层浪。
她忽然觉得,自己心心念念最想做的,哪里是困在这锦绣牢笼般的贾府守着什麽金玉良缘,又哪里是去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做什麽劳什子女官?
她骨子里流的是商贾的血!
她只想把薛家的铺子开遍大宋的州府县镇,开到北边辽人的上京,开到西夏的兴庆府,开到宝琴妹妹口中那些海外番邦的大街上去!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忽然想到一件事,看似不经意地唤过贴身丫头莺儿,声音压得极低:「你手上给宝二爷打的那个络子,暂且搁下!立时三刻,先把我交代给西门大官人点名要做得那个「万福不断头』的络子赶出来,要最精巧的!」
莺儿一愣,小声道:「姑娘,那络子……昨儿已经打好,交给袭人姐姐了呀。」
宝钗闻言,心头那团火苗「噗」地一窒,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眼眶一红,垂下眼帘,再不言语。只把一方素帕在膝上无意识地揉捏着,不知道自己为为何会这麽吩咐,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为了这等小事,自家却想嚎啕大哭起来。
林黛玉却斜靠在引枕上,手里拈着一枝才摘的石榴花,心里另有一番思量,一番心境。
她冷眼瞧着金莲儿,初见时只觉其言谈举止带着股洗不掉的市井泼辣气,说话行事全不讲章法,不免叫人看低了几分,颇不入眼。
可听她今日这番引经据典、锋芒毕露的驳斥,竞刮目相看起来。
这番话竟说得入情入理,让自己转念想自家这些日子,竟再没有闲情去悲花伤月、对雨垂泪了。整日里只惦记竟是世兄托付的那些开封府衙门的往来公文、钱粮帐目,如何条分缕析,如何处置下笔得当,哪一份摺子该如何下笔,哪一件案子该如何结情!
这些日子竟再也没了那葬花泣血的闲情逸致,比作诗还要上心,心情反倒是好了许多,一到夜里倒下便睡,脸色和身子骨也好了不少。
这份本不该属自己的劳心劳力,让她觉得筋骨舒展,活得有了分量,有了个着落,仿佛触摸到了父亲林如海当年在无数个孤灯寒夜里伏案疾书的身影,仿佛忽然间懂得了父亲当年为何长夜独坐灯下,对着满案公文蹙眉不展
那身影她曾看了千回百遍,只觉得冷清,只觉得怨怼,到了如今..方知那冷清里头,原是担着千斤重担的。
此刻,她根本不在乎这潇湘馆的窗子上糊的是软烟罗还是硬烟罗,眼角余光只瞥向书案,那上面还摊着几份未批阅完的公文呢。
她指尖不耐烦地轻轻敲着椅子扶手,心中暗忖:「这些人……怎的还不走?净耽误工夫!还有好些公文没看完呢。」
探春几个,听着金莲儿的话,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如同打翻了调料铺子,却道出了几分被礼教束缚的憋屈。
几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流间,尽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向往。
李纨坐在一旁,心道:那冤家如此疼爱女人自己是知道的,不然每次用力挤压把玩的时候还不忘问自己疼不疼冷不冷,只是自己每次白眼都要翻了出来哪里有力气回答。
贾母眼皮子都没擡一下,只淡淡地截断话头:「好了。你们三个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何苦跟小辈儿们拌这些口舌?」
没有理金莲儿,又转向孟玉楼,脸上堆起笑纹:「你家大人……倒是个开明通透的。晴雯这丫头……如今出落得越发水灵标致了,眉眼间那股子灵气儿还在,总算没埋没了她那份天生的巧手和眼力见儿。」金莲儿见贾母转了话风,也顺势收了锋芒,可她常年在市井厮杀,如何能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这老太太不和她说话,脸上堆起甜笑追了上去:
「老太太这话才在理!您老慧眼,您瞧瞧晴雯和金钏儿两个,如今在我们府上,吃得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养得是面如桃花,身似嫩柳,岂不比在…哎哟…我说些失礼的话老太君德高望重必不会和我小人儿一般计较」
「这两人岂不比在这贾府,这太太跟前时,娇艳了百倍千倍?说起来,还真得谢谢当初太太狠心把她们撵了出来,哪来今日的福分?我们家老爷也说了,让我们常怀感恩要多谢太太才是。」
金钏儿和晴雯听了,知道金莲儿给自己出气,心头一热,望向金莲儿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王夫人坐在那里,气得浑身乱颤,胸口像塞了团破棉絮,堵得几乎透不过气。
一张脸煞白得没了人色,偏又发作不得,只得死死攥紧了手中的湖绉汗巾子,指甲几乎要嵌进那细密的金线里去。
贾母只当没瞧见这暗流涌动,也不搭理金莲儿那眼角眉梢的勾当,只把眼皮子一耷拉,便扭过脸子对王熙凤道:
「早先不过是图它个新鲜透亮,糊窗屉子顽顽。後来我心思一动,拿来做被面帐子试试,谁知竞也这般受用!明儿你就去库里,把那压箱底儿的银红霞影纱,拣上几匹好的寻出来,替林丫头那潇湘馆的窗子换上。那丫头身子弱,见不得风,这纱子又透亮又密实,正好。」
凤姐儿忙不叠应了,脸上堆着笑。
众人少不得又凑趣儿,把那软烟罗夸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只差说它是月里嫦娥织的。
可又想起西门府上孟玉楼夸口说立时三刻能和晴雯做出来,那夸赞的兴头便像泄了气的皮球,有些无精打采。
刘姥姥早看出场面有些僵冷。
赶紧也觑着昏花老眼,凑近了那料子,恨不得把眼珠子都贴上去揉搓一番,嘴里不住地念佛:「阿弥陀佛!我的老天爷!这样的好宝贝疙瘩,我们穷人想都不敢想拿它做件体面衣裳穿,你们竞拿来糊窗户!这……这不是糟践好东西麽?可惜了了的!真真折寿哟!」
凤姐儿听了,嗤地一笑,忙把自己身上穿的一件大红绵纱衫子的襟儿往外一拉,露出里头雪白的一段颈子和半掩的抹胸边缘,向贾母、薛姨妈道:「老太太,姨妈,你们瞧瞧我这衫儿。」
贾母、薛姨妈都凑近了细看,摩挲着料子,点头道:「这已是上好的了,如今宫里头内造的,怕也未必及得上这个轻薄软和。」
凤姐儿撇撇嘴:「哼,快别提那劳什子上用内造了!就这薄片子,还说是宫里的好东西呢,依我看,竞连外头官用的也比不上了,中看不中用!」
贾母便道:「既这麽着,你再去找找,只怕库里还有青的。若有时,不拘多少,都拿出来,送这刘亲家两匹,让她也体面体面。再做一个帐子我挂,下剩的,别白放着霉坏了,添上些里子,给丫头们做些夹背心子穿穿,也省得糟蹋了。」
凤姐忙应了,立时命人照办。
贾母这才起身笑道:「这屋里窄的,憋闷得慌,走,咱们往别处逛逛去。」
说着一径离了潇湘馆。
众人走了出来,远远望见池中一群小麽儿撑了船在那里候着。
贾母道:「他们既预备下船,咱们就坐一回,也松散松散筋骨。」说着,便引着众人,向那紫菱洲蓼漵一带水边行来。
未至池前,只见几个粗使婆子手里都捧着一色捏丝戗金五彩大食盒子,沉甸甸地走来,想是预备午饭。凤姐忙问王夫人:「太太,摆在那里?」
王夫人道:「老太太说在哪里就在哪里罢。」
贾母听说,便回头道:「就在探春那里就好。凤丫头,你就带了人摆去,我们从这里坐了船过去,也便宜。」
凤姐听说,便回身同了李纨、探春、鸳鸯、琥珀几个,带着端饭的人等,抄着近路,一溜烟到了秋爽斋,就在那晓翠堂上调开桌案,安排起来。
鸳鸯瞧着四下忙乱,凑到凤姐和李纨跟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道:「天天咱们说外头老爷们吃酒行令,必得有个篾片相公,插科打诨,拿他取笑儿助兴。咱们今儿可也得了一个现成的「女篾片』了!」
李纨是个厚道人,一时没转过弯,不解地问:「你说谁?」
凤姐儿一听就知道鸳鸯指的是刘姥姥,嘴角一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也笑道:「可不是!正愁没个乐子。咱们今儿就拿她取个笑儿,也松快松快,如何?」
二人便头碰头,如此这般地低声商议起来。
李纨听了,脸上有些不忍,笑劝道:「你们两个,一点好事也不做!人家那麽大年纪了,又不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儿,还这麽淘气作弄人,仔细老太太知道了说你们!」
鸳鸯浑不在意,推了李纨一把,笑道:「好嫂子,很不与你相干,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呢!你只当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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