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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两府美人们的第一次集合

第525章 两府美人们的第一次集合 (第1/2页)

大官人离了蔡京那等煊赫府邸,便转回开封府衙门。
  
  来到到了开封府衙门深处一间僻静签押房。
  
  推门进去,只见都头朱仝并着那插翅虎雷横,早已垂手侍立多时,房内只点着一盏昏黄油灯,映得壁上铁链刑具影子幢幢。
  
  那雷横一见大官人身影,不待站稳,「噗通」一声便双膝砸地,纳头便拜,口中急道:「小人雷横,奉大人钧命,在那梁山泊里伏低做小,与那夥强人称兄道弟。今日又见大人金面,死也甘心!」大官人面上浮起一丝笑意,虚擡了擡手:「起来吧。这趟差事,苦了你了。」
  
  雷横这才敢起身,却仍是躬身塌腰,不敢平视,心中只觉得这西门大人声音不高,威仪却越发压得自己恍若身在六月飞雪天一般。
  
  感激涕零道:「方才朱仝哥哥已尽数告知小人!这些时日,全赖大人天高地厚之恩!小人那风烛残年的老母……若非大人……」
  
  大官人截过话头,笑容更和煦了几分:「也是你老娘自己积德,合该有福,也要感谢朱将军,那日贼寇在县城起意作乱,朱将军刚杀到不久,便得了信儿,星夜带人寻到你老娘藏身之处,抢在贼人前头,安安稳稳接了出来。老人家如今身子骨硬朗,依我看,日後定是个百岁的人瑞!」
  
  雷横一听此言,眼圈登时红了,又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哽咽道:「朱仝哥哥都说了!大人不仅救了我娘性命,更派了八擡大轿,风风光光将老母接回清河县里安顿,就在朱仝哥哥府邸左近!还拨了四个伶俐丫鬟,日夜精心服侍,端茶递水,浆洗缝补!」
  
  「前日我见了老娘,如今她吃得香,睡得稳,气色比往年还好!」他猛地擡起头,眼中射出决绝的光:「大人!我雷横草莽一个,身无长物,唯剩这条贱命还算硬实!从今往後,水里火里,刀山油锅,雷横便为大人死心塌地钉在那梁山泊里!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大官人微微颔首,伸手将他搀起:「说什麽死心塌地钉在梁山,那梁山算什麽东西,不过随手一子而已,起来吧。日後梁山烟消云散,你跟在我身边的日子还长着。」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雷横:「到那时,少不得有你一身光鲜的官身穿着,堂堂正正做人,威风凛凛只在朝夕。眼下,只管把你那差事办得妥帖周全便是。」
  
  雷横大喜,低头连声称是。
  
  一旁的朱仝也咧嘴笑了,拍着雷横肩膀,粗声大气却带着亲近:「兄弟!你且安心在山上卧着!待得他日梁山那鸟巢倾覆,你我兄弟重逢,哥哥我定在清河最好的酒楼摆下三日流水席,咱们喝他个天昏地暗!」雷横感激道:「朱仝哥哥,不多说了,兄弟欠你的!」
  
  大官人不再多言,转身踱出这间昏暗的签押房。
  
  朱仝连忙跟了出来,垂手听命。
  
  大官人脚步不停,淡淡说道:
  
  「那智多星吴用,还有黑旋风李逵,此二人乃是梁山心腹爪牙,此刻若死在东京,反倒坏了本官的大事他眼风冷冷一扫朱仝,「你先将那黑厮李逵,给我下死力气打一顿,务要打得他皮开肉绽,只剩半口气!然後…再寻个藉口把人放了。让他们三个出京城地界。」
  
  朱仝心领神会,抱拳沉声道:「大人放心!卑职省得轻重!定叫那黑厮吃足苦头!」接着顿了顿:「可是要问些什麽?」
  
  大官人笑道:「不用问,本官就是想打这没脑子的一顿,若不是留他有用,早就推出去了。」朱仝心下踌躇,面上显出几分难色,搓着手道:「大人明监……可卑职就这麽把他们放了,他们怕是会起疑心,道是其中有甚勾当,反倒不美。」
  
  他觑着大官人脸色,声音又低了几分,「这些江湖草莽,疑心最重。」
  
  大官人闻言嗤笑一声:「起疑心?嘿,那是必然!可那又如何?」
  
  他眼皮一撩,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朱仝,淡淡说道:「他们配做本官的对手麽?不过是些地上的泥鳅,翻不起大浪!便如那泼天的大雨淋了你个落汤鸡,你疑心是老天爷故意整你,又能如何?还不是缩着脖子骂上几句娘,该吃饭吃饭,日子照过,整便整了,难道能大过天去?」
  
  他啜了口香茶,悠悠道,「疑心?由得他们疑去!无关大局!」
  
  朱仝被这番话说得心头一凛,垂下头道:「大官人说的是,卑职明白了。」
  
  朱仝退出房间,来到那牢房深处,其中一间早已是沸反盈天。
  
  只听得一个炸雷也似的嗓门在咆哮:「直娘贼!狗官!腌膦泼才!有种放你黑爷爷出去,与你大战三百回合!把你们这些鸟官的狗头,一个个都揪下来当夜壶使!」
  
  正是李逵,他铁塔般的身子撞得那粗木栅栏眶眶作响,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旁边两个看守的衙役,捂着耳朵,一脸苦相。
  
  见朱仝阴沉着脸走来,如见救星,慌忙行礼,其中一个瘦高个儿抢先诉苦:「朱大人!您老可来了!这贼厮!黑炭头!嘴巴比那茅坑还臭十分!从早骂到晚,中气十足,就没个消停!小的们耳朵都快被他震聋了!」
  
  朱仝瞅着李逵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把手猛地一挥:「聒噪!腌朦杀才!给他「醒醒神』!全套伺候着!记着,留口气,别弄死就行!」
  
  那几个衙役一听,脸上登时绽开笑容,如同饿狗见了肥肉,瘦高个儿搓着手,喜滋滋应道:「得嘞!大人您擎好吧!小的们早就想给这黑厮松松筋骨,只恨上头没个章程,不敢擅动。今儿个可真是一一瞌睡遇着枕头,正合心意!」
  
  几人摩拳擦掌,狞笑着打开牢门,扑了进去。
  
  顿时,李逵的怒骂声里便夹杂了拳脚到肉的闷响和衙役们「叫你骂,先吃俺两拳!」「黑厮闭嘴,让你见识见识开封府全套!」的喝骂声。
  
  朱仝听着身後动静,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脚步不停,径直来到隔壁牢房。
  
  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一阵低低的、压抑的「哎哟…哎哟…」声,断断续续,透着十分的痛苦。他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霉味、血腥的恶臭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一个人影蜷趴在角落的烂茅草上,撅着屁股,正是吴用。
  
  那身原本还算体面的青布直裰,此刻沾满了污秽,尤其屁股那块,泅开一大片暗红的血迹,湿漉漉地贴在皮肉上,看着甚是凄惨。
  
  朱仝心压低嗓子唤道:「吴学究?吴先生?」
  
  吴用闻声,艰难地扭过头来。
  
  那张清瘦的脸上沾着草屑尘土,嘴唇乾裂,额头上全是冷汗。
  
  待看清是朱仝,他眼中猛地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喉头一哽,眼泪珠子差点就滚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委屈道:
  
  「朱仝兄弟!我的好兄弟啊!可算…可算见着你了!为了寻你,我们三人……哎哟……这一路风餐露宿,担惊受怕,真真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摸到这清河县,刚……刚进城就被捉了…」
  
  朱仝蹲下身,装作警惕地看了看牢门外,才低声道:「你们……怎地如此莽撞,跑到这清河县来?这不是自投罗网麽?」
  
  吴用忍着臀股间的剧痛,喘息着,急切地说道:
  
  「朱全哥哥!实不相瞒,就是为了找你上山聚义啊!宋江哥哥在梁山泊日夜悬望,思念得紧!山寨如今兴旺,就缺哥哥这般义气深重、武艺高强的好汉坐镇!我和雷横兄弟……哎哟……便是奉了哥哥将令,特来相请!宋江哥哥说了,虚位以待,只盼哥哥早日上山,共襄盛举!」
  
  朱仝听罢,心中骂娘,心道:「直娘贼!好个阴毒的家夥,连着那山上的宋江,总有一日落在我手里找回场子,这次好在大人早就有准备,否则岂不是害杀了我全家?」
  
  虽说此时恨不得一刀杀了他,朱仝却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脸上并无喜色,反而露出一丝苦笑:「学究,你的好意,朱仝心领了。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此间西门大人待我着实不薄,擡举我实打实的八品官身,吃着朝廷俸禄。我朱仝……怎好做那忘恩负义,背主求荣的勾当?」
  
  他说着,目光落在吴用那狼狈不堪、血迹斑斑的身上,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伸手虚指了一下:「再说了,学究,你们如今……自身难保,落得这般田地,又如何……如何还能劝我上山?」
  
  这话如同钢针,直刺吴用心窝。
  
  他脸上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羞臊,一半是疼痛,急急分辩道:「哥哥休要取笑!此事……此事纯属意外!我们一路小心打探,得知哥哥在清河县西门大人处得意,这才寻了过来。谁曾想……谁曾想刚进城门,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被……就被一夥如狼似虎的公人按翻在地,锁了进来!」
  
  他忽然想起什麽,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对了!朱仝兄弟!你道那领头捉拿我们的公人头目是谁?竟是……竟是当年在黄泥冈上,夺了我们辛苦筹谋的生辰纲那夥人里的一个!他竞在此处当差?哥哥,你细想,这……这岂不是天大的怪事?难道说……难道说蔡太师那十万贯生辰纲,最後竞落到了……落到了这清河县西门大人的手里不成?」
  
  「噤声!」朱仝脸色骤变,厉声低喝,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紧张地再次看向牢门方向,「吴学究!你……你疯了不成?这等也是能浑说的?不要命了麽?要知道西门大人才剿灭北方田虎叛贼,你们要再给宋江天王两位哥哥惹上大敌麽?」
  
  吴用也猛然醒悟自己失言,吓得魂飞天外,心脏怦怦狂跳,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他忙不叠地点头,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是……朱仝兄弟说得对!是我……是我急糊涂了,失心疯,口不择言!该打!该打!」
  
  他懊悔地拍了自己嘴巴两下,眼中满是哀求:「朱仝哥哥!事已至此,悔也无用。哥哥……哥哥你在这西门大人面前有体面,可有法子……搭救则个?救我们兄弟出去?听这声音,李逵雷横两位兄弟还在隔壁受刑呢!」
  
  朱仝心道:李逵确实给打个半死,别说什麽黑旋风,便是黑金刚落到那群衙役手里也给打得没个人样,至於雷横一一那麽大只烧鹅烧鸡让雷横兄弟一人吃了,真真是受刑,吃撑了!
  
  看着吴用狼狈惊恐的模样,又想到隔壁被打得嗷嗷叫的李逵,想笑不能笑。
  
  他故做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吴用的耳朵:「我正是为此事来的。你们啊……唉!」他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你们从梁山下来一路大张旗鼓地打听我的下落,更兼打听西门大人的根脚,这等行径,早被京东东路一路官府的耳目盯得死死的!」
  
  「你们三人人还未到清河,消息早已飞报上来。西门大人这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你们这几个不知死活的撞进来!这等明火执仗、不知遮掩的勾当,如何能不被捉?如今……唉,且容我想想法子,你们安分些,莫再惹事!」
  
  吴用哭求道:「仰仗朱仝哥哥了!」
  
  大官人处理了一些事物後,赵鼎自那十坊归来,风尘仆仆,径直入内堂回禀。
  
  他整了整青色官袍,对着大官人,躬身叉手,声音沉稳:「禀大人,下官巡视十坊已毕。目下各坊大体安稳,市井有序,皆赖大人威德。依大人钧旨,待开封府衙遴选出得力干练的小吏,补足各处根基,让他们熟悉这十坊的章程後,便可按大人擘画的宏图,循序向其余坊市推行。」
  
  大官人眼皮微擡:「嗯,仰仗元镇了。此番劳顿,辛苦。」
  
  赵鼎闻言,腰弯得更深了些,诚惶诚恐道:「大人言重!下官微末之功,何足挂齿?若非大人,下官焉能在这开封府推官任上,稍尽绵薄,上为朝廷分忧,下为黎庶请命?昔日读圣贤书,常怀「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之念,今日得大人指点,方知这「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实务,才是真真切切的道理。」大官人笑道:「元镇此言,倒让本官想起昔年蔡太师。太师他老人家,当年也是在你这开封府推官的位置上,展露头角,深得圣心……」
  
  赵鼎深吸一口气,正色敛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大人明监。若说不想「致身青云,位列阁』,那确是欺心之语。寒窗十载,哪个读书人不存此念?」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为沉毅,「然则,若身居高位,却屍位素餐,碌碌无为,只知钻营结党,於国於民丝毫无·补……下官扪心自问,真不如追随大人左右,在这推官任上,实实在在做些安民、理政的勾当,虽微末,却无愧於心!」
  
  这番话,他说得坦荡,眼神清亮,带着几分士大夫的骨气。
  
  这才是真正的士大夫!
  
  大官人心中一叹,抚掌轻笑:「好!元镇有此心志,甚好!」
  
  他话头一转:「那三位……如何了?」
  
  赵鼎神色一凛,趋前一步,左右略一顾盼,压低了声音禀告:
  
  「回大人。太学院那边,学生们本就因王翻相公将两位学生领袖下狱之事,群情汹汹,积怨已深,犹如乾柴。如今只需一点火星……下官已安排妥当,不日当有动静。至於那位何状元公……」
  
  赵鼎脸上露出笑意,「昨日下官带他亲历了坊间疾苦,目睹了施政之难。状元公初时还有些书生意气,如今却是幡然醒悟,又闻大人要调他离开提举京畿学事一职,去历练实务,豁然大喜。下官相信,不出半年,必能为大人添一得力臂膀,多一位通达世务的能吏。」
  
  大官人微微颔首,显然颇为满意:「嗯。那……越王那边呢?
  
  赵鼎早有准备,忙从怀中取出一张誉写得工工整整的纸笺,展开念道:「回大人,苦主联名诉状,拢共索要之赔偿银两,核算清楚,计六千九百四十三千两,都按照大人的吩咐多给一倍赔偿!」他念完这个数字,略作停顿,擡眼觑着大官人的脸色,继续道:「抄出的越王府邸浮财折算现银……拢共一万八千余两。」
  
  大官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眼皮都没擡:「嗯。多出来的……便不必再还给他了。寻个妥当名目,存进开封府的私库便是。」
  
  「啊?这……」赵鼎闻言,脸上瞬间血色褪尽,露出一抹苦涩为难的笑容,「大人,这……这恐怕……於制不合,殊为不妥啊!况且,御史那班言官,还有宗正寺那些宗室贵胄,眼睛都盯着呢,岂有不来查核帐目的道理?一日………」
  
  他後面的话没敢说下去,只觉得後背冷汗涔涔。
  
  他赵鼎一生清贫自守,两袖清风,何曾沾过这等不乾不净的银钱?
  
  如今第一次要做这等手脚,竟是在顶头上司的明示下,而且一出手就是上万两之巨的窟窿!他只觉得那纸笺重逾千斤,烫手得很。
  
  大官人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冷笑道:「元镇啊元镇,你莫非是在为那越王抱屈?哼!」他冷哼一声站起身来继续说道:「本官敢与你打个保票,这查抄出来的,不过是那厮家当的一半都不到!他这些年盘剥地方、鱼肉百姓,何曾手软过?田庄、店铺等项多如牛毛!」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循循善诱:「再说了,元镇,这笔钱一旦入了开封府库,我们眼下最头疼的防疫便能妥善解决,近两三个月天气越发炎热,防疫所需每日烧水的柴火钱、发放给贫户的药汤钱、还有给孤募的米粮钱……这些开销,岂不是迎刃而解?此举非为你我,为的是这京畿之地的百姓,这越王取之於民,我等用之於民,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赵鼎心上。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他想起年年不少百姓,死於热疫,想起那惨状,脸上的挣紮之色剧烈变幻,最终狠狠一咬牙,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着大官人深深一揖:「………大人……大人深谋远虑,下官……下官愚钝!下官……明白了!就依大人吩咐办理!」
  
  大官人这才露出真正满意的笑容,点头道:「这就对了嘛,元镇。识时务,懂变通,方为能吏。」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又慢悠悠地补充道:「对了,这个月的烧水发放,记住了,眼下只发给学堂里的学生和孩童。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步一步来。懂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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