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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三匹帝王保,王熙凤早探大官人

第522章 三匹帝王保,王熙凤早探大官人 (第1/2页)

深夜。
  
  凤姐歪在凉榻上,一身藕荷纱衫被汗浸得半透,底下肥臀早将湘竹榻面压出两深凹来。
  
  平儿执扇立在一旁,忽听得墙外野猫叫春,一声叠着一声,又尖又颤,直往人骨头缝里钻。「作死的猫儿们!」平儿啐道,「大晚上浪叫!」
  
  凤姐眼皮不擡,只将手边青瓷盘里那一枝双头并蒂的巨型荔枝砸了出去,两颗果儿红得发紫胀鼓,累累垂垂。
  
  两只猫儿粉舌一探,一只舌尖打着旋儿,将那荔枝外皮刮得滋滋作响,另一只猫儿把整颗大果吞了一半喉间发出吮乳般的咕啾声,不过片刻,两颗荔枝所有皱褶罅隙皆被舔得水光淋漓。
  
  凤姐忽地想起什麽,问旁边轻轻打着团扇的平儿:
  
  「大奶奶那边的猫儿最近可还闹腾?」
  
  平儿摇扇的手顿了顿,低眉顺眼道:「回奶奶话,怪事呢……近来竟是安生得出奇,悄没声息的,连那惯常的喵呜叫春都听不见了。」
  
  凤姐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言语。
  
  平儿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又道:「奶奶…下个月您千秋的好日子就要到了,看今日写的席面单子…上头已经擅自做主帮您添了李行首的名字?这…这如何是好…」
  
  凤姐一听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没好气地啐道:「别人不知,你还不知?那宝钗生辰宴上请的李行首……是谁巴巴儿地弄来的?难不成是我王熙凤有那通天的脸面?」
  
  平儿自然知道,忙放软了声气,劝道:「奶奶…既如此,这不请也得请啊,否则这面子上怎麽说得过去。不如……您再去寻寻那位?」
  
  「寻他?!」凤姐瞬间又仿佛闻到那日被弄一脸的味道,心道:自己哪里还有那张脸去寻他。凤姐烦躁地扭过头,目光又投向那两只猫儿却还在舔着荔枝,只是又多了三只猫儿争抢不过舔着粗干,唇舌所至那根粗枝被舔得咂咂有声油光水滑。
  
  却说另一头。
  
  赵鼎这开封府判官,不像大官人正在苦战,领着何栗、李若水、赵不试三人,穿街过巷,一路看到了深夜。
  
  如今开封府救火措施新政已然整个府城都实施,清洁街道整理摊贩试点也从一个坊,铺开到了是十个坊,内城五个,外城五个,
  
  三人初时只当是寻常巡视,不料一脚踏进那试点的新坊,登时如坠云雾,三魂七魄都惊得晃了几晃!这哪里还是他们熟识的、热腾腾、臭烘烘、人挤人马挨马的开封府?
  
  但见街道青石板路像是被几百条舌头舔过,光可监人!
  
  莫说烂菜叶、牲口粪、泼洒的馊水,便是连根草刺儿也寻不见!
  
  两排齐崭崭的松木大水桶,刷着桐油,装满了水,旁边还放了几只水管,盖子扣得严丝合缝,桶身上还拿朱漆画着大大的「火」字,隔几十步便有一个,瞧着比寻常人家的米缸还气派。
  
  沟渠里更无半点淤塞秽物,摊贩全被归拢到青砖垒砌、瓦片覆顶的齐整长棚底下!
  
  一家挨着一家,界限分明,小摊贩竈案板擦得露着木头白茬儿,锅碗瓢盆锂亮!
  
  左右两边棚子上方,悬着蓝底白字的木牌,刻着「东市熟食肆」、「西街杂货行」等字样。往日里污水横流、苍蝇嗡嗡、腥臊恶臭直冲脑门子的地界,如今竟只有食物的香气混着木头、青砖的乾净味儿!
  
  更奇的是,街角巷尾、长棚尽头,竟摆放着一盆盆、一丛丛的时新花草!
  
  有那开得正艳的六月花,有那青翠欲滴的万年青,还搭着些爬藤的蔷薇架子!
  
  在这烟火气最浓的市井之地,硬生生劈出几分雅致来,瞧着既新鲜又古怪!
  
  最紮眼的,是那满墙满壁、无处不在的白纸儿!
  
  白墙青砖上,贴着斗大的字儿,配着粗线条、浓墨重彩的画儿:
  
  一幅画着个胖大妇人,正把双手浸在木盆清水里搓洗,旁边朱砂大字写着:「饭前净手,百病不侵!」另一幅画着个汉子,仰脖子要喝井里刚打上来的水,旁边一个红圈大叉,底下写着:「生水莫饮,疾从囗入!」
  
  还有画着烈焰焚屋的,几个小人儿正提着水桶、拿着挠钩救火,旁边大字醒目:「竈前清柴草,夜查灯烛明!」,「水缸常满,遇火不慌!」
  
  更有那画着老鼠、苍蝇、蚊子,个个狰狞,被打上血红的叉叉,写着:「除四害,保康宁!」往日里这市井街巷,人声鼎沸,却也藏污纳垢,那股子鲜活又腌膀的市井气,才是他们熟悉的汴京。如今眼前这光景,乾净、整齐、亮堂得……简直像戏子上搭出来的景儿!
  
  「勤洗手…除四害…防火烛…」这些道理,圣贤书上或有提及,可何曾如此直白、粗粝、铺天盖地地砸在寻常百姓眼前?
  
  这手段,简单、粗暴,却又如此有效!
  
  他们三人看着一个光屁股娃娃蹲在沟渠边,竞不敢伸手去玩那清水,嘴里还咿咿呀呀念着「不生水…不生水…」,心头那股子文人的清高与坚持,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是仅仅用道理、气节、奏疏,用所谓的浩然正气能匡扶整理的汴京吗?
  
  赵鼎在一旁,将三人脸上那震惊,茫然,怀疑的神色尽收眼底:「三位请看,这便是西门府尊大人推行的新政些许成效。大人常说,这行政之事火候、手段,缺一不可。这街面清爽了,火烛小心了,疫病少了,百姓……自然也就安分了,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三人点头。
  
  茶烟袅袅,是新焙的龙团新雨,水是城外惠山泉。
  
  赵鼎踞坐茶楼主位,何栗、李若水、赵不试三人垂手在下首坐了。
  
  窗外这条街原名乃是外坊最为热闹也是最为腌膦的一条街,名为「乱麻巷」,如今已然改了名字,整治一新,唤作「齐整里」,绿萝藤蔓爬满新砌的白粉墙,映得室内也一派清幽。
  
  赵鼎目光扫过三人。
  
  「三位年兄,」赵鼎开口:「此刻没有官职品阶,只有我们四位读圣贤书的学子。」
  
  三人齐齐行礼说不敢。
  
  赵鼎继续说道:「你我皆是金榜题名,琼林宴上饮过御酒的人物。何兄更是独占鳌头,状元及第,天子门生。这圣贤道理,我们读得比旁人通透;这为生民立命的丹心热血,我等也不输於人。」他端起细瓷茶盏,却不饮,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似在掂量词句。
  
  「我当年也是寒窗十载,青灯黄卷,读的是孔孟之书,敬的是圣贤道理。这颗心,也曾与三位一般,揣着赤胆忠心,涌着满腔热血,只道这天下事,天下理,无不可剖肝沥胆、明辨是非!」
  
  「我在书院之时,只觉得:书中自有乾坤大,道理亦如朗星高。我如你们一般,只道这朝堂之上,忠奸泾渭分明,这奸佞之辈,蔽日遮天,这大宋江山,祸乱纲纪,这天地仿佛就要断送在这等宵小手中。」「我也以为,我辈读书人激扬文字,指点江山,以为凭着胸中浩然正气,口中圣贤文章,便能廓清寰宇,涤荡乾坤,万事万物,皆可条分缕析,辩个黑白分明,这大宋亟待擎天之忠良!」
  
  「可我错了!」赵鼎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洁净得几乎发亮的街面,几个穿着皂色号衣的清洁夫,正用小耙子仔细耙拢道边落叶,装入带轮的木桶里,动作麻利无声。
  
  何粟三人也随着赵鼎的目光望了过去,若有所思。
  
  「大人说过一句话:於细小之中见真知!何为细小,这便是细小!」赵鼎接着说道:「等我坐在这开封府判官的位子上,事必躬亲,才晓得这书中道理看来容易,但落到这万丈红尘、百万生灵头上,竞有千钧之重。我赵鼎肩挑此担,真真明白:纸上得来终觉浅,事非经过不知难!」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三人脸上,肃然道,「书中道理,字字珠玑,落到这活生生的市井百态、人心鬼域之上,却如……如重拳打在烂泥塘里,浑不着力!」
  
  「今日,越王府里那番雷霆雨露,西门大人带三位是亲见了!又命我带你们走了这十处坊市,如今这「新天新地』,三位也是亲睹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诸位年兄,心中作何感想?但请直言。」室内一时静极,只闻窗外风吹新叶的慈窣声。
  
  何栗率先起身,长揖一礼,清瘗的脸上满是惊叹与钦佩:「大人!学生…在赵大人麾下只知处理京畿学务…久未出门,今日才第见到这汴京十坊景象,虽不敢妄比尧舜之世「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然道路整洁如砥,摊贩井然有序,绿植点缀生机盎然,更有那图文并茂的防火图、净手令,妇孺皆能诵记……此等清明之象,便是圣贤书所载所述,亦不曾有如此精细入微!学生佩服!」
  
  他语气激动,眼中闪烁着读书人见到理想图景时的光芒。
  
  李若水、赵不试也忙不叠点头附和:「正是!正是!气象一新,非纸上空谈可比!」
  
  李若水又接口道:「何兄所言极是。下官一路行来,如入幻境。昔日污水横流、人声鼎沸、杂乱无章之象,竞竟荡然无存。那防火之巧思,街巷张贴的防疫图画,直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贤书讲仁政,圣人说教化,学生今日才知,这仁政和教化,竟能如此具体而微,落在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之上!西门大人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赵不试亦慨然道:「赵大人,学生观此新貌,心中唯有「震撼』二字。这治理之术,其条理之清晰,法度之严密,效果之显着,远超学生想像。这哪里还是我等熟知的汴梁?西门大人手段,学生唯有叹服!」三人交口称赞,言语间皆是发自肺腑的震撼与敬服。
  
  然而,话锋一转,何栗脸上显出难色,李若水、赵不试也互相看了一眼,神情变得踌躇起来。何栗再次拱手,声音低了几分,支支吾吾:
  
  「只是…西门天章大人所命之事……要学生在越王府处理那等政务…去实在……实在有些强人所难。并非学生等推诿塞责,或本事不济,实乃……实乃此中关节盘根错节,非我等所学能轻易梳理!」李若水、赵不试也连忙附和:「何兄所言甚是!」
  
  赵鼎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愠色。
  
  待三人说完,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服是不是!书生意气,何等无知。」赵鼎擡眼,目光冷嘲扫过三人,「我岂能不知你们心中所想?当年我初入仕途,亦与你们一般无二:只道圣贤书在手,天下道理尽在掌握,满腹经纶,目无余子。视朝堂诸公如土鸡瓦犬,恨不能一日涤荡乾坤。」
  
  「然而,从学府清贵,到州县亲民,再到这京畿重地,十载蹉跎沉浮,才渐渐悟透一个道理:这「理』,不在云端,而在市井;这「道』,不在空谈,而在躬行。还是那句: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洁净得令人心折的街巷,阳光透过新栽的梧桐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你们今日所见这十坊新貌,其中曲折反覆,阻力重重,岂是书中几行道理能轻易化解?你们此刻的不服,我当年何尝没有?西门大人亦早料到你们会不服!正因如此,才命我带你们亲眼看看!」赵鼎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三人:「既然你们不服,也皆以为此十坊治理之效,远超先贤纸上所载,堪称当世楷模。好!我便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语气陡然一沉:「明日卯时三刻,天未大亮之时,你们三人,到此街口候着!我会拨给你们一队精干衙役,便将这旁边小街交予你们!只一日!从日出到日落,你们三人主理,衙役协办,将这条小街,给我治理得如同那十坊一般!不求一模一样,只要能有其一半光景,整洁有序,摊贩归位,防火防疫之图张贴到位………
  
  赵鼎停顿了一下,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三人瞬间亮起的眼睛:「若能做到,你们再去求告大人放了那两位学子,我赵鼎也亲自去为你们说话!如何?」
  
  他向前一步:「这等治理街巷、整顿市容的小事,比起你们胸中经天纬地的抱负,比起你们笔下指点江山的文章,…总该是举手之劳,易如反掌吧?」
  
  何栗、李若水、赵不试三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瞬间涌起狂喜之色!
  
  那的承诺,如同久旱甘霖,直浇到他们心坎里。
  
  眼前这条「齐整里」,整洁有序,有样板在前,又有衙役相助,一日之功,取其一半,似乎……并非不可能!
  
  何栗第一个反应过来,深深一揖到地:「赵大人金口玉言!学生等……遵命!明日卯时三刻,必在此恭候!定不负大人所托!」
  
  他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一日之内整饬街巷、救出同窗的功绩。
  
  李若水、赵不试也连忙起身,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与感激:
  
  「赵大人!君子一言一」
  
  赵鼎稳稳坐着,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擡,只淡淡接道:
  
  「快马一鞭!」
  
  「谢大人成全!」「大人一言九鼎,学生等必竭尽全力!」
  
  三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的火苗。
  
  赵鼎看着三人叹了口气,还是年轻啊!
  
  时值六月派暑,西夏宫室深处却沁着幽幽凉意。
  
  晋王察哥整肃衣冠,趋步入殿,觐见皇後耶律南仙。
  
  甫一擡头,便觉满室生辉。
  
  只见那南仙皇後斜倚锦榻,身着薄如蝉翼的销金衫子,下衬玉色挑线长裙,腰肢软款,恰似风中嫩柳。云鬓堆鸦,斜插一支点翠金凤步摇,随着她慵懒擡眸,那凤口衔的明珠便颤巍巍地晃,映得她一张芙蓉面愈发娇艳。
  
  杏眼含春,檀口微启,未语先带三分媚意,肌肤胜雪,透着一层薄汗浸润的腻光,真真如羊脂玉瓶里供着的红珊瑚,勾魂夺魄。
  
  察哥心头一撞,慌忙垂下眼帘,不敢直视。
  
  这嫂嫂的艳光岂止是大辽绝色,在这西夏也是第一美人怕是只有那曹贵妃能堪堪一比,而此刻这等绝色於他心中爱慕,却又不敢贪看。
  
  他素来谨守叔嫂之防,虽是爱慕,此刻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只盯着自己蟒袍前襟的金线夔纹,口中恭谨道:「臣弟叩见皇後娘娘。闻知娘娘素喜南朝的雀舌新茶与澄心堂纸笺,此番征宋,侥幸得了些上品,特来献与娘娘赏玩。」
  
  早有宫娥捧上那锦盒,打开时,茶香清冽,纸色如玉。
  
  耶律南仙伸出纤纤玉指,拈起一片茶芽细看,那指尖蔻丹鲜红,衬着碧绿茶色,煞是好看。她唇角漾开一丝浅笑,眼波流转,似嗔似喜:「晋王有心了。难为你惦记着本宫这点喜好。」声音娇柔,带着辽地口音的甜糯。
  
  她放下茶,话锋一转,那笑意便掺了愁绪,如笼轻烟,「只是……眼下故国大辽烽烟四起,危如累卵。晋王乃国之柱石,陛下最倚重的兄弟,若能从中斡旋,劝谏陛下发兵相助……便是解了我大辽万千子民的倒悬之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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