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圣皇西门陛下的第一课
第520章 圣皇西门陛下的第一课 (第1/2页)刘贵妃汗津津的雪脯上下起伏,正咂摸着不久前滋味,忽听得外头心腹宫女隔着帘子细声禀报:「娘娘,马道婆求见。」
刘贵妃慵懒的媚态一滞,柳叶眉儿便蹙了起来:「嗯?这麽晚了……她来作什麽?」
宫女回道:「回娘娘,马道婆说……怕娘娘不晓得那汤药如何配服,特来伺候娘娘用药。」刘贵妃闻言,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告诉她,本宫早用过药,乏了,已然睡下了!!」
「是。」宫女应声退下。
不多时,另一个身量苗条、眉眼伶俐的宫女轻手轻脚进来,正是刘贵妃从娘家带进宫的贴身丫头,唤作芳纤。
芳纤扶着浑身绵软的刘贵妃,小心翼翼地挪进那热气氤氲、撒满花瓣的浴桶里。
温热的汤水漫过身子,刘贵妃舒服地喟叹一声。
芳纤轻轻替主子擦拭着玉背,看着自家这美艳绝伦的主子,目光又扫过榻上淩乱不堪的锦褥,忍不住低低笑道:「娘娘,每次那位西门大人来过……这屋里头……啧啧,真真是翻天覆地,没一处清爽地方。」刘贵妃脸蛋儿「腾」地飞起两朵红云,伸出湿漉漉的玉指,在芳纤滑腻的脸蛋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啐道:「小蹄子!胡沁什麽?打量本宫瞧不出你那点子心思?在宫里憋久了相通房想得心痒难耐了吧?」芳纤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心口突突乱跳,臊得耳根子都烧透了,啐道:「哎哟我的娘娘!那会儿他劈手给您那一巴掌,脆生生响,可把奴婢的魂儿都惊飞了!真真儿唬得我腿肚子转筋,生怕您这金枝玉叶的体面,立时三刻就和他翻脸撕掳起来!」
刘贵妃咬着银牙冷笑,那笑声儿像冰碴子刮过琉璃盏:「哼!这作死的冤家!打起人来,倒和他那驴劲儿一个样儿!真真是舍得下死力气糟践本宫这身娇肉贵的!」
「当时本宫恨不能立时剐了他,剜出他那颗没良心的来下酒!本宫只需放他走脱,转头就去官家跟前,哭得梨花带雨,只说他酒壮色胆,企图对我不轨…你猜猜,官家是信我这枕边温香软玉,还是信他那外臣?」
芳纤一愣,眼波儿里带着不解:「娘娘…为何…只说是「企图』?」
刘贵妃嗤笑一声,伸出染着蔻丹的指尖,狠狠戳了下芳纤的额头:「你个没开过脸的小蹄子!懂什麽深浅?」
她话锋一转,眼中竟泛起一丝水光,舌尖儿无意识地舔过嫣红的唇瓣,「这冤家…倒真是个会弄人的!那张俊脸儿,那通身折腾人的本事驴一样的…啧…本宫…竞有些丢不开手了…」
「你且记牢了,女人家,任凭你位份高到天上去,骨子里也脱不开是个女人!既不吃本宫的身份,就得用女人擅长的来拿捏他!」
芳纤臊得满面飞霞,脖颈都红了,声如蚊蚺地岔开话头:「…是…只是…老太尉那边…已偷偷使人来问了好几遭了…只探听西门大人…走了不曾·…」
刘贵妃见她那副春心荡漾的羞臊模样,哼了一声:「以後他要问便说早就从角门走了。」
贾府那头王熙凤在太太王夫人房里,回完话也是夜了,风风火火地回到自家院子廊檐下。
脚跟还没站稳,就见几个管事的媳妇子,像约好了似的,巴巴儿地杵在那儿等着回话呢。
见她出来,都堆起笑脸凑上来:「哎哟,奶奶您可回来了!太太那边什麽要紧事,竞说了这大半天?这大月亮都爬上了…」
王熙凤闻言把丹凤眼一吊,也不进屋,竟几步走到角门边,把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截雪白的腕子,一只脚毫不顾忌地就眦在那门槛子上,冷笑道:「你们当我乐意在太太跟前嚼这半天舌头?太太把旧事都想起来问我,难道我能闭着嘴装哑巴不说?」
她越说越气,那股子刻毒劲儿再也压不住,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哼!从今儿起,我可要干几件克毒到家的事了!你们爱抱怨,只管去太太跟前告状!」
她喘了口气,指着其中一个媳妇子的鼻子骂道:「明儿一裹脑子扣你们月钱、撵你们出去吃西北风的日子还在後头呢!如今才克扣了你们手下几个丫头的仨瓜俩枣,你们倒先抱怨起来了?也下贱的奴才秧子,也配使唤两三个丫头?」
一面骂,一面才收了那趾门槛的脚,一扭身进去,留下那几个媳妇子面如土色,噤若寒蝉。天色微熹。
大官人乘着青呢小轿,前呼後拥,迤逦行至开封府衙。
但见那朱漆兽环大门次第而开,皂隶人等雁翅般排开,恭候府尊。
值堂判官赵鼎元镇,早已鹄立在滴水檐下,觑见大官人轿影,急趋数步,躬身唱了个肥喏,口中道:「府尊大人安泰!下官昨日接了玳巡检的通讯,不敢怠慢,已依大人吩咐,将王鞘王大人那边议定的许将後人罪名具了结案文书,该勾当的俱已勾当。人麽,也早一刻打发开释了,连他祖上传下的那几间老宅,除了最大的祖宅被王大人扣下,其他的也都清点明白,着落与他了。」
大官人微微颔首,鼻子里「唔」了一声,算是知晓。
他撩袍迈过高槛,步履沉稳,又问了一句:「那许家後人,可曾安顿了去处?莫要再生枝节。」赵鼎忙趋步跟上,腰弯得更低些,回道:「府尊大人,下官思量着,既蒙大人恩典,总要周全。已将他安插在开封府户房名下,补了个贴写书办的缺儿,虽是小吏微职,然月有廪饨,岁有常例,温饱总是无虞的,断不致冻馁了府尊大人的恩典。」
大官人又点了点头笑道:「元镇办事,本官放心!」
那赵鼎听後却停下脚步踌躇了片刻,落後了几步,等到大官人一愣回头望去。
却见这本该是南宋百年内,能力稳居前三的未来宰相忽地整了整袍袖,对着大官人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带着激动:
「下官……下官斗胆,替那许家後人,替天下学子,叩谢府尊大人再造洪恩!」
这一下倒出乎大官人意料。
他脚步微顿,侧过身来,上下打量了赵鼎一番,嘴角牵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慢悠悠道:「哦?元镇哪,本官在这开封府坐衙也有些时间了,你这般郑重其事地谢本官,倒还是破天荒头一遭。稀奇,稀奇。」赵鼎直起身,面色端肃,目光炯炯,朗声道:
「府尊大人容禀!文定公许将许老大人,历事五朝,宦海沉浮四十余载,入则位极丞弼,出则节钺一方!官家亲书墓表「两朝弼亮,翊赞良臣』。其勳业彪炳,行义昭彰,经术文章,皆为世之圭臬,乃我辈读书人千秋瞻仰的泰山北斗!不想……不想其後人竟沦落至斯,几近沟壑。府尊大人您……」他声音更显恳切,「您不以彼身微贱,不避嫌隙,更不惧物议,竟肯保全忠良之後!此等高义,非但下官铭感五内,便是天下读书种子闻之,亦当额手称庆,共沐大人恩泽!」
言毕,他却又显出几分踌躇,压低了些声音,添了一句:「只是……只是下官愚见,蔡太师那边当年和许老大人不和……怕是对大人这般处置,未必称心……」
大官人听了,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哂:这赵元镇,到底书生气重了些。
他哪里知晓,这番事情,昨日他只当自家那老狐狸恩师不过是年老感悟颇多,对老对手後代如此下场有些寒心,故而让自己伸手管一管,去没想到还有其他用意。
见赵鼎激动如此,大官人这才明白蔡京的真正意图,心中暗叹:不过举手之劳,竟能笼络人心。论这政海机锋,官场敏锐,自家终究不如恩师那老狐狸!
正如那高手下棋,一着下去云里雾里,众人只道是手废棋,谁知暗藏筋节,藏着杀机!
待到收局,方显出手段精妙,端的令人拍案叫绝!
念头一转,又忖道:然则,这种博取名声的事情,也得看是谁为之。若换了蔡京自己亲自出手,怕天下人又要疑他暗藏鬼胎,骂声四起了,说他狡诈无边了!
想来,还是自己先前冒大不韪接下那陈氏状纸,而後当众踩倒越王挣下的名声,此刻派上了大用场大助力。
正自思忖间,忽听得仪门外一阵脚步杂遝,一个青衣小帽的承差,手捧着一张泥金名帖,气喘吁吁抢入堂来,高声禀道:「启禀府尊大人!衙门外有三位大人,持帖求见!」
大官人随手接过那泥金名帖,展开略一浏览,只见上首端端正正楷书着三个名讳依次是:
太学博士司业李若水、国子监博士司业赵不试、提举京畿学事司何栗,恭署顿首再拜联名拜府。大官人眉头微蹙愣了愣,心中思忖:「这三位是谁,平素与自己并无深交,联袂而来,却是何意?」面上不动声色,只将那帖子信手递与身旁的赵鼎问道:「元镇可认识这三人?」
赵鼎双手接过,只一瞥,那三人的根脚来历便如流水般淌了出来,真不愧是宰相大才,只见他清了清嗓,腰身微躬,沉声说道:
「回禀府尊大人。这头一位,赵不试赵博士,现任国子监博士。乃是太宗皇帝六世孙,正经的天潢贵胄「政和四年,官家亲临太学,考核雅乐,当时数百太学生噤若寒蝉,竟无一人敢应。独独这位赵博士,排众而出,从容奏对,辨析乐理,精微透彻。上皇龙颜大悦,特赐玉带,一时名动京华。此子虽出身尊贵,品行却极厚重,布衣蔬食,不尚奢华,常以俸禄接济贫寒同窗,士林称贤。」
「第二位,李若水李博士,现任太学博士,亦是赐同进士出身。此人在太学时就专攻边务,於河朔边防、金人虚实风俗,了如指掌。外放任过元城县尉,历练过刑名钱谷;後转任平阳府司录参军、济南府教授,都是实务繁剧之地。年前才调回京畿,掌太学教席不久。」
「至於这第三位何栗何大人…倒是下官的熟人了…」赵鼎语速稍缓,指了指名帖笑道:
「此子更是了得!乃是钦点的太学状元公!从太学里熬出来的真才实学,文章锦绣,策论雄健,殿试之上力压群英,独占鳌头。如今被任命为提举京畿学事,掌管京城一应教化文脉。说起来……」赵鼎微微一顿,带着点亲近的笑意,「下官斗胆,此人正是下官直管的下属。府尊容禀,何状元非但文采斐然,更难得是精通庶务,条理分明,举措有方,实乃允文允武、不可多得的能员干吏!绝非那等只会吟风弄月的腐儒可比。」
大官人听罢,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目光在赵鼎脸上打了个转,慢悠悠道:「哦?能得你赵元镇如此推许,青眼有加,夸得这般天花乱坠……那这位何状元,想必是真金不怕火炼,经得起摔打的人物了?」赵鼎连忙拱手:「下官不敢妄言,只是据实禀报。府尊明监万里,自有公断。」
他略一沉吟,似乎斟酌着词句,又低声补了一句:「不过……以下官愚见,何状元公这等大才,若只拘在学事上磨勘资历,终究……有些屈才了。京畿重地,开封府治下衙门众多,职司紧要,处处需人。若能将状元公调任其中历练,必更能施展抱负,报效朝廷。」
大官人笑问道:「哦?依元镇你之见,这开封府诸多衙门里,何处最合他用?须是政务繁剧,能见真章之处。」
赵鼎精神一振,忙道:「回大官人,下官斗胆举荐一一左厅户曹!左厅总揽京畿户籍、田宅、税赋、徭役、仓库出纳等庶政根基。」
「此职直面万民,统揽钱谷,事务浩繁,干系朝廷财赋根本与黎民生计。非但需精通算学、明悉典章,更需有综核名实、抚民理政之能。」
「何状元学识渊博,洞悉经济,若置於此等政务枢要之地,既能以实务磨练其经世之才,又能使其惠民济物之志得以施展。且此职历事,最是能考校吏才,显实干於朝堂。下官愚见,此位或可匹配状元公之器局。」
大官人听罢,指尖在案上点了点,沉吟道:「嗯……左厅总揽钱谷户籍,确是要紧处。此子年庚几何?」
赵鼎躬身答:「禀大官人,何大人今年三十整寿。」
大官人微微颔首:「嗯,比元镇你还小着四岁。」
赵鼎闻言,面上微露惭色,腰身更低了些:「下官惭愧!府尊大人春秋鼎盛,未满而立之年,已总宪、主一方风宪。下官虚长数岁,才具庸常,忝居此位,实感惶恐。」
大官人嘴角微扬,虚擡了擡手哈哈大笑:「元镇。前番让你与应伯爵同衙共事,莫要抗拒,是取他理事之能,非是让你学他那套逢迎辞令,你这马匹拍得直接了一些!」
赵鼎神色一紧,连忙顿首:「下官不敢!句句出自肺腑,绝无拍马,伏乞大人明察!」
大官人听目光在赵鼎脸上打了个旋儿,慢悠悠问道:「元镇,你既知根知底,依你之见,这三位清流名士,今日联袂而来,叩我这开封府的大门,所为何事啊?」
赵鼎面色一整,带着几分笃定:「回府尊大人,卑职揣度,十有八九,是为那下在狱中的邓肃而来!」他见大官人眉梢微挑,不置可否,便继续剖析道:「这邓肃却是个早慧的才子,髫龄十岁便能吟风弄月,锦绣文章。先後拜在闽中硕儒罗公从彦、陈公渊门下,得其真传。便是故去的许公将相公,在日也曾抚掌称善,赞其「雏凤清於老凤声』。」
「他虽只是一介太学布衣,却与朝中的李纲李大人结为忘年之交,情谊匪浅。更兼此人性情刚烈,屡次上书朝廷,直言敢谏,痛斥蔡太师、高太尉、童枢密等执政之非!其文章崇尚古文,鄙薄时下浮华取巧的应试文风,引得远近士子争相效仿其风骨!」
「那李若水、赵不试二位,与邓肃相交莫逆,志趣相投,气味相投!早在太学肄业时,三人便因刚直敢言、不媚权贵,被同窗私下里唤作「太学三义』!此番邓肃罹难,他二人岂能袖手旁观?今日联袂状元公何栗同来,必是为这邓肃做说客无疑!」
大官人听罢,心中暗道:「「太学三义』?嗬,这帮读书人,倒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既如此…请三位花厅叙话罢。」
片刻,只见李若水、赵不试、何栗三人,鱼贯而入。
三人皆是儒巾青衫,形容端肃,对着端坐主位的大官人,规规矩矩行了下官拜见府尊的大礼,一丝不苟礼毕,垂手侍立,一派清流风骨。
大官人端起盖碗,轻轻撇着浮沫,只等他们开口为邓肃求情。
谁知那为首的赵不试却上前一步,再次躬身,声音清朗,说出的却非求情之语:
「启禀府尊大人!下官等三人此来,非为他事,乃是受太学全体师生所托,斗胆恳请府尊大人移玉趾,驾临太学,为诸生开讲经筵,阐发圣贤大道!府尊大人经纶满腹,德望素着,若能拨冗莅临,必能使莘莘学子如沐春风,茅塞顿开,实乃太学之幸,文坛之盛事!望大人俯允所请!」
言罢,三人齐齐又是一揖。
「噗」大官人一口茶险些呛在喉咙里!
他强自镇定,将茶碗重重顿在案上,心中却哭笑不得,暗道:「好家夥!这唱的是哪一出?!让本官去太学讲学?讲……讲什麽?讲如何做官?讲如何贪污受贿溜须拍马?」
让他在开封府大堂上发号施令、断案决狱,那是手拿把攥;
可让他去太学那等清贵之地,面对满堂饱学之士讲论圣贤文章?
这……这真真儿是:张飞穿绣花针一一大眼瞪小眼,鲁班门前弄大斧一一自取其辱了!
这比让他直接面对邓肃那刺儿头的求情状,还要让他头皮发麻,汗透重纱!」
大官人心头电转,目光如针般刺向侍立一旁的赵鼎,却见那赵元镇,非但无半点猜错情由的尴尬,反倒垂眸捻须,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下一撇,随即对着大官人方向,无声地翕动了几下嘴唇一一那口型分明是:「鸿门宴!」
大官人心头雪亮,这赵鼎和自己想的一般无二!
这三个酸丁,自知人微言轻,单凭他们仨的面皮,休想撬动开封府的大牢门。
这是要把本官谁去太学那龙潭虎穴!
届时满堂的学子、博士、教授,众目睽睽之下,再擡出甚麽「士林公心』的大帽子,七嘴八舌,群情汹汹,将本官架在火上烤!
不放了那邓肃,立时便成了阻塞言路、迫害忠良的酷吏!
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笑这邓肃的案子,岂是寻常?
那是官家亲自点的头,王酺那把刀放的血!!
自家若由着这帮书生摆布,今日在太学逞了英雄,明日莫说这开封府的乌纱帽,怕是连回清河县老家守着几间生药铺子养老的清净都没了!」
大官人思虑及此,面上却堆起一团和气的笑容,手指在案上轻轻一叩,打着官腔道:「这个嘛……诸学子拳拳盛意,本府心领了。讲学论道,弘扬圣教,本是分内之事……」
他话锋故意一顿,显出几分为难,「奈何!奈何这开封府衙,乃首善之地,刑名钱谷,千头万绪,案牍堆积如山,实实是分身乏术啊!不如……且待本府稍得闲暇,再议此事?」
这下次吧三个字,说得是轻飘飘,滑不留手,端的又是大官人擅长的绝妙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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