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贾府日常,林灵素收网
第519章 贾府日常,林灵素收网 (第1/2页)王熙凤那脑子便不由人管束回忆起烛影憧憧下,大官人一身油津津、汗涔涔的腱子肉,连同那驴也似的雄壮身量,便活跳跳地撞进心头。
初时那股子作呕的腥膻气,竟不知何时消了,反倒成了夜里勾魂摄魄的引子,丝丝缕缕钻进鼻窍,连嘴里都咂摸出那心子颤的味儿来。
再想起掖着的那条汗巾子,那日慌乱中揩了脸的竟鬼使神差不曾洗过,一直压在枕头底下。王熙凤脸颊一阵滚烫,忙用指尖儿掐了掐掌心。
却不知她身旁不远处的黛玉却也在想着大官人。
黛玉想到大官人怕是和父亲一般忘记答应自己的事,顾不得眼前如此多人,眼泪便要不争气地滚了下来。
忙转过身躯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心里却又恼自己:
他待你如何,你心里没数麽?
江南之行他如此护着你,那日他亲口应承的,他向来说话算话,何时骗过你来?
他那样细心的人,连你伤心便一眼看了出来还给你做了黛玉茶,又怎会忘了这样大事?
可又一想,他衙门里忙起来,许是连饭都顾不得吃,前儿听紫鹃打听回来说些下人的闲话,他这些日子都不在贾府里用过餐,显然是忙的离不开。
而自己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凭什麽要他事事记在心上?
想到这里,心里又冷了下去,眼泪倒止住了,只觉外头虽是烈日,心里都是浑身凉飕飕的,连窗外的竹子都透着寒气。
耳边虽然一众贾府妇人叽叽咂咂的杂声。
可黛玉全然听不进去,只在心里不停的和自己打着仗儿。
这个黛玉说忘了也是正理,不该怪他。
那个黛玉说,他答应过我的,是他亲口应承的,若是旁人,忘了便忘了,偏是他,就不该忘。这一番想下来,脸上忽红忽白,忽而嘴角微翘,忽而眉头紧锁。
猛然间又想起一桩事来一一他若真的做了,我……我去不去呢?
这个念头一起,黛玉的脸更红了。
忙低下头,绞着手里的帕子。
若是只有我们两个……那可怎麽好?
叫人知道了,成什麽体统?
可若是还有旁人,宝姐姐、探丫头她们都在,那又有什麽趣儿?
他说话也不方便,自己也不能自在。
可……可若是他单请自己,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心意?
去了,又怕人议论。
若是他亲自来接呢?那自然另当别论。
可他会亲自来接麽?
想着想着,黛玉心里又乱成一团。
一会儿盼着他记得,一会儿又怕他记得;
一会儿想去,一会儿又觉得不该去。
如此翻来覆去,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唉……」轻轻叹了口气,擡起头望着窗外。
心里这般忐忑,倒比明明白白忘了更磨人些。
贾母房里一阵议论,终是说完了。
待得众人散了,王熙凤只觉身子里身子都潮了赶紧去寻乾爽的汗巾子,心口突突乱跳,也顾不得许多,自管低了头往房里紧走。
平儿待要跟上去,偏生袭人眼尖,暗地里一把扯住平儿,躲到廊柱後头。
平儿被她一拉,奇道:「好端端的,拉我说什麽悄悄话儿?」
她二人素来交厚,平儿便也仔细端详起袭人来,这一看。
袭人只穿了件薄薄的藕荷色夏衫,汗气儿一蒸,竟隐隐透出底下水红抹胸的轮廓来。
只见她颈窝里腻着一层细汗,衬得皮肉越发白腻光润,从里往外渗着艳光。
不由得掩口笑道:「袭人姐姐,几日未曾仔细看你,你这模样儿越发水灵娇艳了,竞似……」她顿了顿,眼波流媚,「竟似金钏儿姐姐一般,想是得了她家老爷大官人的雨露恩泽,这花儿才开得这般鲜亮滋润!」
袭人一听,脸腾地红到耳根,又唰地一下白了。
羞的是想起前番那整个身子被塞得满满的蚀骨销魂的滋味儿,足够她这些夜晚咂摸回味许久,白的是念及自己与平儿、金钏儿本是同等的丫鬟,如今金钏儿得了造化,虽无名分,却比正经姨娘还受用,晴雯也是风光无限,管着偌大的绣场,每日上千两银子进出何等重要……
女人家图个什麽?
不过是个知冷知热的汉子真心疼惜罢了。
她怕平儿瞧出端倪,忙岔开话头,眼风扫过平儿胸脯腰身,笑啐道:「呸!倒编排起我来了!你瞧瞧你自家,这胸脯子、这靛,不也圆滚滚、翘生生的,越发像个熟透的果子了!快到我屋里坐坐,吃杯茶堵堵你的嘴!」
平儿摆摆手:「茶便罢了,改日罢。」作势要走。
袭人忙又拉住,凑近了压低声儿问:「好平儿,这个月的我们丫鬟的月钱呢,莫非连老太太、太太屋里都还没放呢?却是为何?」
平儿闻言,立时四下里张望,见确无旁人,方扯着袭人退到更暗处,咬着耳朵道:「快别嚷!横竖迟不过两三日,自然就放了。」
袭人见她这般谨慎,越发好奇:「怪道!什麽事体,唬得你这样?」
平儿声音细若蚊蝇:「这月的钱,早叫我们那位奶奶支使出去,放给外头人使唤生利呢!需等别处的利钱收拢回来,才凑得齐发放。也就是你,我才敢吐露半句,千万莫传第二人知道!」
袭人嗤笑:「太太管着这麽大院子,金山银海堆着,还短银子使?竟没个餍足的时候!何苦操这分心!」
平儿叹口气:「你哪里晓得?府里如今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前儿平白就出去了几千两雪花银是给…总之…桩桩件件,都得奶奶自个儿拆东墙补西墙地张罗。」
「咳,虽说就这梯己利钱一项,她几年下来,翻翻滚滚赚了几百两,她那公中的份例又不动,十两八两的零碎攒着放出去,单这一项,一年下来,上千两银子就淌水似的进来了!可就算如此,也是不经花的,还欠了大官人那五千两!」
袭人听得心尖儿一颤,忍不住咂舌道:「又是那大官人!喝!他家里到底有多少金山银海?你可曾去过他那清河县的西门大宅?五千两雪花银,说借就借了,比咱们这国公府还阔气排场,真真……」她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忍不住就露了口风,「平儿你说,世上怎地就有这等得天眷顾的男子?模样儿俊得潘安也似,身板子又驴儿一般粗壮,手里握着权柄,囊中塞满了银子!金钏儿和晴雯那两个丫头,倒真是……熬出了头,苦尽甘来了!」
平儿接口道:「可不是!你是不知那大官人为讨心尖上的人儿一笑,放一场烟火,就流水似的泼出去几千两白银呢!」
话一出口,两人心头都像被羽毛搔了一下,同时觉出些异样来。竟是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四目相对,异口同声诘问道:
平儿眼波闪烁:「你……你怎知他身子粗壮?」
袭人脸颊飞红:「你……你又怎知他放了数千两银子的焰火?」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平儿心头「咯噔」一跳,慌忙垂下眼睑,拿帕子掩了掩嘴角,支吾道:「这……这自然是听我们奶奶闲话时提过一嘴……」她只想赶紧堵住袭人的疑问。
袭人却不肯放过,追问道:「二奶奶?她如何得知?」
平儿脑子急转,信口搪塞:「奶奶常在外头走动,收租放债,三教九流都打交道,想是……想是早就认得那大官人罢!」她这话说得自己都心虚。
袭人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
平儿缓过一口气,立刻反守为攻,擡起眼,带着几分促狭和审视,盯着袭人低声道:「我还没审你呢!你倒先问起我来一一你又是打哪儿看出他身子粗壮的?」
袭人登时闹了个大红脸,眼神躲闪,强自镇定道:「呸!这还用特意看?他那身量气派,明晃晃摆在那里,但凡长着眼睛的,谁瞧不出几分端倪?我又不是那睁眼的瞎子!」
她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倒像是欲盖弥彰。
平儿被她这一驳,想到那连续几次过去大官人都在沐浴,自家也见过那驴般的身子,脸蛋也「腾」地烧了起来,心口怦怦直跳,暗道:「坏了!她这话里有话……莫非……莫非她已疑心我曾见过那光景?」她不敢深想,更不敢接话,只觉脸上热辣辣的,仿佛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影儿被戳穿了。
还在袭人也是心慌发虚,并未追着问,咬着下唇撇嘴道:「你们奶奶倒是好,拿着我们的月钱,你们主子奴才合夥儿赚利钱,哄得我们乾等!」
平儿拧她一把:「没良心的小蹄子!你手里还短了钱使不成?」
袭人道:「短倒不短,只是也没处使去,不过最近忽然有些手头紧罢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好平儿,方才太太吩咐,让凑二奶奶生辰的份子,我这半年手散,贴补家里又多,竟有些转不过手来……」
平儿了然,叹道:「我如何不知?姐姐你平日里替宝二爷打赏那些跑腿的小麽儿、婆子们,出手大方,动辄就是你的梯己银子填进去。偏生宝二爷是个心宽的,哪里知道你背地里做的这些营生?又不曾填补给你,你也真真不易!」
袭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平儿又道:「你若急等银子使,我那里还有几两散碎的,你先拿去应个急,明儿我扣下你的月钱便是了。」
袭人忙道:「眼下倒还不急,怕只怕临时抓瞎。若真短了,少不得打发人寻你救急。」
平儿点头应了。
正说着,远远见玉钏儿袅袅娜娜地走来。
平儿拿眼觑着,低声对袭人嘀咕:「怪哉!这玉钏儿丫头,几时也出落得这般妖娆了?水蛇腰,桃花面,眼里汪着水儿似的,通身透着一股子……艳光!这院子里的丫头,怎地一个个都像吸了精气的狐狸,愈发标致起来?」
袭人抿嘴一笑:「许是她姐姐金钏儿来了,私下里给了什麽体己的好头面首饰,打扮起来了也未可知。」
说话间,玉钏儿已到跟前,对袭人道:「袭人姐姐,太太叫你呢。」袭人只得与平儿别过,跟着玉钏儿往王夫人上房去了。
袭人跟在玉钏儿身後半步,看着她薄薄的葱绿衫子紧贴在背上,勾出细细一段腰身,下头那圆滚滚、翘生生的臀儿,随着步子一扭一扭,活像两个倒扣的白玉碗儿在晃荡。
袭人和金钏儿向来熟知,心道这对圆圆臀肉儿倒和她姐姐一般无二。
跟着玉钏儿一路走去,袭人眼风扫过她光溜溜的手腕子,抿嘴儿一笑:「玉钏儿,你姐姐赏的那副好镯子呢?怎地不戴出来亮亮眼?」
玉钏儿眼神闪了闪,低声道:「收起来了……整日在太太跟前伺候,那物件儿忒金贵,怕磕了碰了,反而不美。」
袭人嗤地一笑:「我们眼巴巴羡慕你那体己宝贝,你倒好,藏得严实!」
玉钏儿挨近了些:「也是姐姐提点我……说那镯子的成色,怕和太太压箱底的差不多……嘱咐我莫在太太眼皮子底下显摆太过,毕竟……」
她顿了一顿,「毕竟我眼下还是贾府的人。」
「眼下?」袭人耳朵尖,立刻捉住了话缝子,盯着玉钏儿,「「眼下还是』?这话里有话……莫非你竞要赎身出去不成?」
玉钏儿唬了一跳,慌忙摆手:「好姐姐,可不敢混说!没有的事!」
袭人见她慌张,也不追问,只拿眼上下打量她,心里暗自掂量。
正走到大观园门口,迎面撞见薛宝钗。两人忙敛身行礼。
袭人堆起笑:「宝姑娘费心了!那药极好使,等宝二爷大安了,定亲自去谢姑娘。」
宝钗回过头,温温婉婉一笑:「值什麽谢?你只劝他好生将养,少胡思乱想便是正经。若要什麽吃的顽的,你只管悄悄往我那里拿去,别惊动老太太、太太并众人。万一传进老爷耳朵里,眼下虽无事,将来对景儿发作起来,终归是桩祸事。」
袭人听了,感激地连声称是。
宝钗又道:「玉钏儿,你先去罢。我同袭人说两句话。」
玉钏儿点头先走。
宝钗左右瞧瞧,见并无闲人,方拉着袭人的手,叹道:「你素来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怎地如今倒不会体谅人了?我冷眼瞧着云丫头这几日的神气,又夹着些风言风语,才知她在家里竞是一点子主也做不得的!」
「湘云她家嫌耗费大,连针线上的人都裁了,粗粗细细的活计,全靠娘儿们自己动手。怪道这几回她来,瞅着跟前没人,就拉着我说家里累得慌。我再多问两句柴米油盐的事,她眼圈儿就红了,嘴里含含糊糊,欲言又止的……想她从小没了爹娘,这日……」
宝钗说着,自己也轻叹一声,「我看着,心里也怪不落忍的。」
袭人一听,猛地一拍手:「是了!怪道上个月我央她打十根攒心梅花络子,左等右等,前儿才巴巴地打发个小丫头送来,还说「这是仓促间胡乱打的,姐姐且将就着使;若要细巧匀净的,等明儿我得了闲空儿再来住着,好生给姐姐打』。如今听姑娘这麽一说,竟是她在家里熬油费火地赶出来的!我真是猪油蒙了心,早知如此,断不敢烦她!」
宝钗点头:「可不是?她前次就悄悄告诉我,在家做活计常熬到三更天。若是替外头人做一点半点,她家那些奶奶太太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更不受用了!」
袭人蹙眉道:「偏生我们那位宝玉,是个牛心古怪的脾性!不拘大小活计,一概不要府里针线上的人沾手。我又不是千手观音,哪里忙得开这些!」
宝钗抿嘴儿一笑,拿指尖虚点她一下:「你理他作甚?只管悄悄叫人做了,就说是你自个儿的手艺,他还能掰开你手指头细瞧不成?」
袭人揉着衣角,苦笑道:「我的好姑娘!哪里哄得过他那双眼睛?针脚略粗疏些,花样稍俗气点,他立时就认出来了!没法子,说不得只好我夜里点灯熬油,自个儿慢慢磨蹭罢了…」
宝钗刚想说:既如此,你这般心急火燎的,我倒能替你分些劳乏。」
方欲启齿,忽又敛住,心下思量:「我若贸然应承了这针线活儿,倘或撞见大官人进来,瞧见我正替宝玉纳鞋底儿,不知道又要如何想我?」
转念又自解道:「闲话又怎的?既已是自家择定了这条路,便是要教他瞧见、教他猜度,也好藉此挑明了心意。」
可这念头刚起,心头便似被细针紮了一下,痛不欲生,几欲落泪自嘲道:「宝钗啊宝钗,你惯会拿大道理压人,可这些日子黛玉替他抄誉公文,你袖里的手不也绞紧了帕子?你嘴上说得堂皇,心里那坛子醋,莫非还能瞒过自个儿去?」
思及此处,不觉耳根微热,心中又难过,此情此情竟然复杂的连自己也理不清道不明!
又想起哥哥醉後说的话,竟说自己「巴巴地往荣府跑,不过是贪那国公府的势派」,这话如针紮心。想自己一介女儿,早在清河那日没得缘故变把心交了出去,何尝愿意如此又收了回来?
不过是母亲之命难违,家族之托在肩,才不得不步步为营。
如今,连亲哥哥都这般轻贱自己,何况那大官人?
只怕他早将自己看作攀高枝的雀儿了。
一念及此,眼眶里便有些潮润,连忙低头佯整衣襟,将那酸意强压下去。
少顷,擡起头来,已换了副如常的笑脸,对袭人道:「你且去罢,我也该回去了。」
袭人见他神色虽似平常,却隐隐比方才寡淡了几分,也只当是坐久了乏累,并不放在心上,自往王夫人房中去了。
王夫人歪在凉榻上,芭蕉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见袭人来了,眼皮子也不擡,懒懒道:「你过来了,谁在宝玉跟前伺候?」
袭人忙堆起一脸笑,身子躬得低低的:「太太放心,二爷才安稳睡下了。那几个丫头如今也伶俐了,能支应得来。」
王夫人这才擡了擡眼:「也没什麽,宝玉挨打後这两日都吃得多麽?」
袭人说道:「老太太赏的汤,喝了小半碗。只是嚷口乾,想吃酸梅汤,正巧赵姨娘又让贾环送来了酸梅汤,我便等温了一下让他喝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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