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星雨为盟(下)
第107章:星雨为盟(下) (第2/2页)“……北境!气运……在崩塌……赤焰可汗他——”
号角声又响了。
这次更近了。那沉闷的、裹挟着压迫感的白鹿祭号,从北方天际线滚滚而来。号角声里有狼嚎,有成百上千头狼同时长嚎的声音,震得大地都在微微发颤。
北方的天边烧起了一片血光。
浓稠的,翻涌的,裹挟着冲天怨气的血光。那血光比星雨的光亮更刺眼,比遍地青莲的翠绿更张扬,它在半空中铺展开来,迅速染红了大半边天。
在那片血光的最深处。
一头巨大的苍狼虚影缓缓成形。那苍狼大得遮蔽了半边天空,狼眼是两团燃烧的血色火焰,狼嘴张开,露出密密麻麻的獠牙。獠牙上还挂着什么东西,像是一面碎裂的旗帜,又像是一截断裂的龙脉。
苍狼仰天长嚎。
那号叫声穿过万丈高空,穿过漫天星雨,穿过遍地青莲,直直地灌进沈砚的耳朵里。沈砚的耳膜嗡的一声,整个人被那声音砸得又往地上陷了一寸。
而在那苍狼虚影的头顶,隐约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那人影穿着草原上的皮甲,头戴狼骨面具,手里举着一柄还在滴血的弯刀。
弯刀上滴下来的血,是金色的。
人皇的血。
沈砚浑身一震。
他想起来了。
赤焰可汗。狼神祭。北境那颗被当成气运炸弹埋了十五年的棋子——
终于炸了。
风从北方卷过来,卷过刚刚长出青莲的焦土,卷过沈砚烧焦的头发,卷过苏清晏散落在地上的雪白衣角。风里裹着血腥味,裹着狼嚎声,还裹着一丝细碎的、若有若无的银铃声。
叮当。叮当。
那声音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响着。清脆,空灵,带着草原上特有的苍凉和孤独。
沈砚的呼吸停了。
他认得这个铃声。
那天晚上在军营里,篝火旁边,银发少女把辫子甩到肩后,银铃铛撞在一起,就是这个声音。她当时说了一句什么话来着?
哦。
“我的命是你的了。不管你认不认,反正我认了。”
沈砚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偏过头,望向北方的天际线。
血光冲天。
苍狼盘踞。
而在那血光与苍狼的夹缝里,有一小片银白色的月光,正拼了命地往外挤。
那是狼影。
一头通体雪白的母狼,月下奔行的姿势被定格在半空中。它朝着南方奔跑,四蹄踏碎了无数道血色的锁链,身后拖着一长串碎裂的符文。它跑得很急,很拼命,像是在追赶什么东西,又像是在逃离什么东西。
它的背上驮着一个人。
那人影伏在狼背上,看不清面容,只看见一头银发被风吹得往后飘扬。发梢上缀着的小铃铛被风摇动,发出一声又一声急切的脆响。
叮当叮当叮当叮当——
铃声响成了一片。
沈砚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喊出一个名字。
可他喊不出来。力气已经耗尽了。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沉入黑暗。眼前的青莲和血光模糊成了一团,银铃声也被拉长,扭曲,变成一种遥远的、不真实的回响。
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苏清晏那只离他三寸远的手。
手指动了一下。
食指,往他这边挪了一点点。
一寸。
半寸。
碰到了。
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指尖。
冰凉的手指,滚烫的血。
然后沈砚彻底陷入了黑暗。
而在黑暗吞没一切之前,他耳边响起了两个声音。
一个是苏清晏昏睡中无意识的呢喃,只有两个字。
“……小心。”
另一个是谢无咎那无声的大笑,以及那句烙进他脑子里的最后一句话。
“游戏,才刚开始。”
远处,温晚舟忽然尖叫了一声。
她手里那只荷包炸开了,里头的财气纸兵自行飞了出来,在半空中排成一个字——
逃。
顾雪蓑终于用掉了今天的第二句真话。
他只说了两个字。
“来了。”
霍斩蛟没有问谁来了。
因为他已经嗅到了。
那股味道,比他这辈子闻过的任何血腥味都要浓烈。不是人血的味道,不是妖血的味道,甚至不是活物的味道。
那是一整座王庭崩塌的气运,正朝这里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