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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爱屋及乌,诃佛诋巫

第275章 爱屋及乌,诃佛诋巫 (第1/2页)

新友结识,自然是交相攀谈,殷殷切切,好不热络,但被晾在一旁的旧友,可就难免吃味了。
  
  此时的谢(ie)肇制,就正在切身体会这般感受。
  
  他表面上耐着性子与方才冲突的军头进行民事调解,实则心思飘远,频频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叶向高与徐火勃。
  
  眼瞅着两位同伴与陌生人围作一团,有说有笑,心情格外不悦。
  
  自己方才与丘八奋袖斗殴,险些被扔进高邮湖里去,情况万分危急,敦料自家同伴寻来之后,也不招呼着并肩子上,竟只声援了两句!
  
  哪见半点社友世兄的情谊?
  
  这也就罢了。
  
  一场斗殴没占了便宜,已经是奇耻大辱,结果这船家是非不分,出面调停还要让人各退一步,如此憋屈,就指着两位兄长出面,奋袖出臂,高呼「王法,老子就是王法」云云,为自己找回场子了。
  
  结果两位同窗乡谊愣是将自己搁置不管,兀自在一旁与人说笑。
  
  简直岂有此理!
  
  心念纷杂之下,谢肇制连与丘八据理力争的心情都没了,船家说着什么免单、办卡、
  
  赠送酒水的话,他一句也懒得听,一味敷衍摆手,很是不耐烦地接受了的调解。
  
  军头那边打了人也出了气,趾高气昂地瞪了谢肇制一眼,便与袍泽勾肩搭背扬长而去,围观众人没等到血流成河,纷纷失望散去,只余谢肇制绷着脸,孤零零站在原地。
  
  就这样站了好一会,两位同窗乡谊仍旧没有迎上前来,谢肇制终于按耐不住,冷哼一声,负手朝两名同伴走了过去。
  
  不走近还好,一走近就听到两人开怀大笑的声音,更是令人不耐。
  
  只见叶向高正把着那陌生人的手重重摇晃,不仅神情雀跃,整个人都快贴上去了;徐火勃也没好到哪里去,竖着耳朵连连颔首,不时抚掌大笑,甚至还拱手以示钦佩。
  
  谢肇制面色愈发不善。
  
  好在两名同伴还未彻底忘了情,余光瞥见同伴过来,叶向高放开了陌生男子的手,按住了话头,徐火勃则是直接迎了过来,将谢肇制拉住:「在杭快来,为你引荐一位高人!」
  
  「这位是朱举人,道号一念,这位朱兄非但学问过人,道行(heng)更是深不可测,算八字,衍命格,简直如仙人临凡!」
  
  徐火勃说罢,顿了一会,才想起自己兄弟也要介绍。
  
  他五指并掌示向谢肇制,与朱举人介绍道:「朱兄,这位是我等同窗乡谊,谢肇制,字在杭。」
  
  朱举人神情略带惊奇,主动抱拳见礼。
  
  谢肇制却没细看这位朱举人,只错愕盯着徐火勃,一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模样。
  
  这就没了!?
  
  敢情介绍别人就是学问过人,仙人临凡,到自己这里,就只通报个字号?
  
  以前不都是自幼颖悟聪敏,交游广阔,莲社砥柱,诗文一绝的么!
  
  谢肇制眉头紧皱,绕着徐火勃看了一圈,又贴近嗅了嗅,恍然道:「惟起果又饮酒了!」
  
  还好。
  
  原来不是不夸自己了,只是醉得不省人事了而已!
  
  谢肇制大摇其头:「不是愚弟多嘴。」
  
  「这酒还是少饮为好,一有志虑之昏,二有废时失事,三有失言败度。」
  
  「凡醇谨之士,莫不丑态备极,为妻孥所姗笑,为亲友所厌恶,误事误人,劣极,劣极!」
  
  这话倒不是借题发挥。
  
  此前谢肇制便决意,在有生之年内,作一部《五杂俎》以阐道,早在其手稿上,便揶揄过饮酒之徒。
  
  可惜自家父亲也饮酒,不得已,谢肇制只好将文字改得含蓄一些,说什么不喝酒的人天然就有几分地位,至少不会昏头,不会忘事,不会失态云云。
  
  眼下这情境,正好容他将刻薄言辞,原汁原味地宣之于口。
  
  徐火勃作为被刻薄点评的狂饮之人,早已习惯了谢肇制爱喷人的毛病,自有一套应对之道。
  
  他朝着谢大少作打嗝状,笑嘻嘻道:「好喝,爱喝。」
  
  嗝~
  
  徐火勃本是作势,却不慎真打了一道嗝出来,顿时酒气熏天。
  
  谢肇制被呛得直翻白眼,连忙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挥掌煽动。
  
  叶向高见二人打闹,到底拿出了年上姿态,轻咳一声,提醒道:「在杭,容后再调笑,快快与朱兄见礼。」
  
  说罢,他还朝朱举人歉然一笑。
  
  谢肇制闻言,这才后知后觉恍然回神,趁势打量起这位不速之客来。
  
  其人弱冠模样,一身素雅儒服,头顶系青绸儒巾,身无锦绣,腰无玉饰,不可谓简约,但其肤白细腻,莹润生光,世家子弟的身份一眼便知。
  
  相貌倒是没什么看头,给他谢大少提鞋也不配。
  
  唯独一双眉目煞是惹眼,眉脱脱然斜飞入鬓,自澄澄然寒星点漆,顾盼之间,神采奕奕,慧光流转。
  
  加之其肩宽腰柔,身姿挺拔,不但将谢肇制「读死书的腐儒」品评堵在了嘴里,更是平添几分温雅自持,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英武之气。
  
  谢肇制暗自撇了撇嘴,不得不说,这厮虽然容貌平平,但气度仪态确实不差,站在自己面前,竟也能平分秋色。
  
  难怪叶进卿如此高傲的人,也折节与之把手交欢。
  
  可惜,谢大少恨屋及乌,愈发觉这厮不顺眼。
  
  他面上一丝不苟拱手抱拳,嘴上却不饶人:「怠慢朱兄了,方才惟起酒后胡言乱语,不通报朱兄字号,只说道号,直让谢某分不清该作揖拜道,还是相交同学。」
  
  「心中犹疑再三,却是忘了与朱兄见礼。」
  
  谢肇制毒舌的名声,那是从福建传到京城,从国子监远播大漠,眼下心中不快,哪还能按捺天赋?
  
  这朱举人说是举人,一不通报字号,二不交换名帖,谁知是不是江湖骗子?
  
  还算八字,衍命格,这不更像了嘛!
  
  朱举人闻言笑了笑,显然也听懂了其中的弯酸。
  
  但他并未针锋相对,反而温声解释道:「我等圣人子弟,自然是相交同学。」
  
  「至于方外之术————不瞒诸位,这都是祖上传下的道统,譬如这道号,便是某眼见祖父求长生而不可得,引以为鉴,故存一念为号。」
  
  「野路子人前招摇,哪兴什么作揖拜道,算不得数,算不得数。」
  
  朱举人身后随从显然都是家生子,一听主家说起祖上道统,个个都神情动容,掩面抽动,似乎在强忍悲戚。
  
  人家如此动情,再出言调侃就过了。
  
  徐火勃连忙上前插话,一脸慎重地按住谢肇制:「在杭可莫要听朱兄自谦。」
  
  「朱兄可不是什么野路子,哪怕说是半仙,都辱没了这一手神乎其神的占卜之术!」
  
  说到这里,他朝叶向高努了努嘴,低声道:「朱举人算出我命数不凡,经学诗文必然登堂入室,而叶进卿更是了不得,有一代老凤的命格!」
  
  谢肇看了一眼徐火勃,又看了一眼叶向高。
  
  这下他知道二位兄长为何将自己扔在一旁不管不顾了,敢情好话听入迷了!
  
  所谓老凤,乃是前唐对执掌凤阁的宰相所取誉称,譬如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狄仁杰,就被时人称作一代老凤。
  
  又是文学大家,又是老凤宰辅,这吉祥话一出来,这还不跟灌了迷魂汤似的?
  
  想到这里,谢肇制终于按捺不住,嗤笑一声:「世间最不足信者,禄命与堪与二家耳。」
  
  「盖其取验皆在十数年之后,任意褒贬,以自神其术。」
  
  「究其根本,不过世人喜谀觊福,往往堕其术中而深信之。」
  
  若是他人,听了什么一代老凤这种吉祥话,即便心里不信,也不好触友人的霉头。
  
  但老喷子不一样,谢肇制不仅直说这是「世间最不足信」,还点明叶向高与徐火勃这是「喜谀凯福」,自己愿意相信,所以才深信不疑。
  
  这话多少有些刻薄。
  
  好在两人都已习惯,徐火勃是置若罔闻,不往心里去,叶向高则是心胸开阔,好赖话都容得下。
  
  后者再度朝朱举人歉然一笑,轻轻拍了一下谢肇制的后脑勺:「不得无礼。」
  
  叶向高语气半轻不重,略带呵斥。
  
  「我岂能分不出那等因人贵后而追论其禄命,因家盛后而推求其先茔」的招摇撞骗之辈?」
  
  「朱兄非但前知,还能验往事。」
  
  「不仅算出来惟起有兄弟三人,我降生于野厕,有一胞妹诸事,甚至连我因缘嫁娶,也算得一字不差!」
  
  徐火勃在旁连连点头。
  
  谢肇制固然自诩通透智慧,但他们难道好忽悠么?
  
  自己从暗自腹诽,到此刻深信不疑,还不是这朱举人一卦一卦给他算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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