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九十四章
第两百九十四章 (第1/2页)帝都的初冬刚刚过去,娱乐圈的资本风向却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剧烈的倒转。
凌天娱乐接连几部大作的成功,终于让大洋彼岸的真正巨头们坐不住了。
周三的上午,阳光透过百叶窗,极其生硬地切割着国贸大厦顶层那间全亚洲最昂贵的VIP会议室。
这里没有任何泥土的腥气,也没有任何街头排档的烟火味。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高定香水那种充满侵略性的冷香。
以及几十杯刚刚泡好的蓝山咖啡所散发出来的、属于金钱与权力的焦苦气味。
今天坐在这里的,不是什么国内的选秀导演,也不是什么流媒体平台的经理。
圆桌对面,是来自好莱坞最顶级的跨国制片厂核心团队。
他们这次带着一个号称投资高达三亿美金的全球同步发行项目《无罪辩护》来到中国。
这是一部主打法庭辩论、心理博弈与高智商犯罪的现代悬疑巨制。
坐在C位的,是好莱坞以性格暴躁、极其独裁著称的奥斯卡级大导演,亚瑟。
他的手里正把玩着一支纯金的万宝龙钢笔,湛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在好莱坞的工业体系里,剧本就是圣经,导演就是上帝。
他们今天叫林天团队过来,名为“剧本围读”,实则是一场居高临下的“服从性测试”。
在亚瑟的观念里,东方演员只适合演一些会功夫的打星,或者在商业大片里当个花瓶背景板。
要让中国演员来撑起一部纯靠台词和逻辑驱动的法庭大戏,他打心眼里觉得是在拿三亿美金开玩笑。
林天今天依然是一身极其散漫的黑色休闲西装。
他没有带厚厚的公关资料,也没有让团队准备任何PPT展示。
他就那么慵懒地靠在真皮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只喝了一口的冰水。
圆桌的两侧,苏凡和沈星辰安静地坐着。
他们的面前,各自摆着一本厚达三百页、全英文夹杂着复杂法律专业术语的厚重剧本。
“林先生,我看过你们之前的作品。”
亚瑟将手里的剧本重重地扔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
“你们很擅长用一些极端的环境去刺激观众的感官。”
“但我必须提醒你们,这是一部严肃的法庭心理剧。”
“这里没有废墟给你们去爬,也没有大雨让你们去淋。”
“所有的戏剧张力,全都在这几十页纸的对话里。”
“好莱坞的台词节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什么时候该愤怒,什么时候该落泪,我在剧本的批注里写得清清楚楚。”
亚瑟用指关节敲击着桌面,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苏凡先生,你的角色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连环杀手心理学教授。”
“在第三幕的审讯室里,你面对警方的逼问,剧本要求你必须彻底爆发,歇斯底里地砸碎面前的桌子。”
“只有最狂暴的肢体动作,才能配得上这段长达两分钟的英文控诉。”
“而沈小姐,你的角色是教授那个患有自闭症的音乐天才妹妹。”
“你的台词很少,主要负责在背景里哼唱那首贯穿全片的压抑主题曲。”
“你只需要在教授砸桌子的时候,表现出恰如其分的惊恐就可以了。”
亚瑟说完,靠在椅背上,傲慢地环视了一圈。
他身后的几个外籍制片人也都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把这种极其吃台词功底的文戏交给亚洲团队,简直就是在看他们的笑话。
林天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用指尖转动着手里的玻璃水杯。
杯壁上的冷凝水顺着他的指缝滑落,滴在红木桌面上,发出“啪嗒”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林天微微侧过头,看向了坐在旁边的苏凡。
“亚瑟导演觉得,歇斯底里才是走投无路。”
“苏凡,你觉得呢?”
林天的声音很轻,却在这间巨大的会议室里,极其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苏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今天穿了一件极其服帖的深灰色高领羊绒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的平光眼镜。
他完全褪去了之前在市井街头的那种粗粝与泥土气。
此时的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属于高智商学者的、极其冰冷和内敛的禁欲气息。
他极其缓慢地翻开了面前那本厚重的英文剧本。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连纸张翻动的声音都显得极其规律。
“亚瑟导演。”
苏凡终于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愤怒。
只有一种类似于看着实验室里小白鼠般的、极度理智的冷漠。
“一个智商高达一百六十的心理学教授,在面对一群智商远低于自己的警察时。”
“他是绝对不会用砸桌子这种极其低级的灵长类动物行为,来宣泄情绪的。”
“真正的绝境,不是大喊大叫。”
“真正的绝境,是绝对的死寂。”
亚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刚想发作。
林天却极其突兀地打断了他。
“不用争论了。”
“既然是围读,那就直接在桌子上过一遍吧。”
“不需要站起来,不需要任何肢体动作。”
“苏凡,就在这把椅子上,给我们的好莱坞朋友演示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心理防线崩塌。”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几个外籍制片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嘲弄。
坐在椅子上,不借助任何肢体动作,纯靠外语台词去演绎一段极其复杂的高潮戏?
这在表演学里,被称为“静态处刑”。
因为当演员失去了所有的身体语言辅助后,他面部的每一丝微表情、喉咙里的每一次换气,都会被无限放大。
只要有一丁点的虚假,就会立刻沦为一场滑稽的小丑表演。
苏凡极其自然地将双手交叉,放在了面前的剧本上。
他没有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台词,因为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把这几页英文彻底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整个会议室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呼呼声。
苏凡的呼吸频率开始发生改变。
他原本极其平稳的胸腔起伏,在短短的三秒钟内,变得极其微弱。
他刻意放慢了血液的流速,导致他原本红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褪去了一层血色,变得极其苍白。
“YOUthinkyOUknOWme,DeteCtive.”
(你以为你了解我吗,警探。)
苏凡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提高,甚至比平时说话还要低沉了两个度。
但他完全摒弃了中国演员说英文时常有的那种刻意卷舌和机械的重音。
他用的是一种极其正宗的、带着一点东海岸老式贵族口音的伦敦腔。
这还不算什么。
最恐怖的是,他将每一个单词的发音,都极其残忍地卡在了中央空调压缩机运转的底噪频率上。
那声音就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红木桌面,极其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对面每一个好莱坞大佬的脊背。
亚瑟原本不屑的眼神,在听到这第一句台词的绝对那一秒。
极其明显地凝固住了。
“YOUlOOkatthiSrOOm,attheSefileS...”
(你看着这个房间,看着这些档案……)
苏凡继续说着。
他依然没有砸桌子。
但他交叉在一起的双手,却开始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缓缓地收紧。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了极其惨白的颜色。
他的面部肌肉几乎没有任何大幅度的扭曲。
但他的右眼睑,却在这个时候,极其不受控制地、生理性地抽搐了整整三下。
这三下抽搐,完全打破了他强行伪装出来的高智商冷漠。
将一个变态杀手内心深处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极其精准地撕开了一条裂缝。
他把剧本里那段原本应该咆哮着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处理成了一种类似于临终遗言般的、极度压抑的喃喃自语。
在说到最核心的那句认罪台词时。
“Ididn'tiUStkillthem...”
(我不仅仅是杀了他们……)
苏凡极其突兀地停顿了。
这个停顿,在原本的剧本里是根本不存在的。
他整整停顿了长达五秒钟。
在这五秒钟里,整个会议室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的外籍制片人都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死死死死地攥住了。
他们甚至忘记了呼吸。
五秒钟后。
苏凡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物理吞咽声。
“IUnmadethem.”
(我抹除了他们的存在。)
这最后一句台词,他不仅没有提高音量,反而用了一种极其飘渺的气声。
就像是一声叹息,极其轻飘飘地砸在了所有人的耳膜上。
没有嘶吼,没有砸桌子。
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极致的变态与绝望。
却像是一场无形的核爆,瞬间将亚瑟那个原本充满了好莱坞流水线味道的剧本,给炸得粉碎。
坐在苏凡对面的亚瑟,此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手里那支纯金的钢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活了六十岁,拿过两次小金人,指导过无数的世界级影帝。
但他从未见过。
有人能够仅仅坐在椅子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抬。
纯靠着台词的停顿、呼吸的节奏和一个眼睑的微观抽搐。
就将一个高智商罪犯的灵魂,如此赤裸裸地解剖在长桌之上。
这就是凌天娱乐的底牌。
他们不需要任何极端的外部环境来衬托。
因为他们的肉身,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精密的戏剧仪器。
然而,这场顶层会议室里的碾压,才刚刚开始。
亚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震动。
他有些狼狈地将目光转向了坐在旁边的沈星辰。
“苏先生的表演确实……出人意料。”
“但沈小姐,你的角色是一个自闭症患者。”
“剧本里写了,你在这一段只需要哼唱那首名为《童谣》的主题曲。”
“你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展现出纯粹的声音美感就可以了。”
亚瑟显然是想在这个看起来柔弱的东方女歌手身上,找回一点属于好莱坞的场子。
在他看来,歌手就是歌手。
唱歌好听是一回事,但要在这种充满张力的法庭戏里找准自己的位置,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沈星辰今天穿着一件极简的白色真丝衬衫,长发极其服帖地绾在脑后。
她没有像一般的女明星那样化着精致的妆容,而是几乎素颜出镜。
她那双极其清冷的眼眸,极其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亚瑟。
“导演先生。”
沈星辰开口了。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唱歌时的空灵与高亢,而是极其干涩、甚至带着一丝沙哑。
“一个患有重度自闭症的音乐天才,在亲眼目睹哥哥崩溃的时候。”
“她是绝对不可能唱出完美的旋律的。”
“她的声带,会比她的情绪更早崩溃。”
沈星辰没有去看面前的剧本。
她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位华语乐坛的天后,会唱出怎样惊艳的旋律。
但是。
沈星辰并没有唱歌。
她极其突然地,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小动物受伤时的、极其微弱的气音嘶鸣。
“嘶……”
那声音极其短促,就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口碎玻璃。
紧接着。
她开始念剧本上那段原本应该是用小提琴伴奏的、只有四个小节的五线谱简谱。
“DO...Re...Mi...”
她不是在唱。
她是在用一种极其机械、极其病态的语调,在机械地重复着这几个音符。
但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她将流行音乐里极其高深的“切分音”和“弱起节拍”技巧,极其完美地融入到了这几个毫无意义的音节念白中。
她的语速忽快忽慢。
音量忽大忽小。
每一次发音的停顿,都极其精准地卡在让人极其不舒服的生理节拍上。
她完全破坏了人类正常的语言逻辑。
她把自己的嘴唇和声带,变成了一把极其生锈、琴弦断裂的大提琴。
“Fa...SOl...”
在念到第五个音符的时候。
她的下颌骨极其明显地产生了一次物理错位。
导致那个音符在出口的绝对那一秒,产生了一种极其尖锐的、极其刺耳的生理性破音。
那不是歌手失误的破音。
那是她利用了极其恐怖的声带边缘摩擦技术。
强行模拟出了一个自闭症患者在极度惊恐时,喉部肌肉痉挛产生的真实生理反应。
她没有唱一句歌词。
也没有展现任何华丽的高音。
但她仅仅用几个音符的干瘪念白。
就将一个被锁在自己内心世界里、亲眼看着世界崩塌的自闭症少女的绝望。
像一把生锈的锯子一样,极其缓慢、极其残忍地锯开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这就是沈星辰对音乐和戏剧的终极理解。
谁规定歌手演戏就一定要在背景里唱好听的歌?
最高级的配乐,是把人类的呼吸和残破的语调,彻底揉碎成最纯粹的节奏。
一黑一白。
一男一女。
在这张冰冷的红木会议桌两端。
在这间没有任何聚光灯和摄影机的顶级办公室里。
苏凡和沈星辰用最不讲理、也最无懈可击的方式。
给这群高高在上的好莱坞资本家,上了一堂足以载入影史的表演解剖课。
当沈星辰嘴里那最后一个残破的音节,在会议室里彻底消散后。
亚瑟极其颓废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引以为傲的剧本批注,他那套严丝合缝的好莱坞工业逻辑。
在绝对的肉身神性和艺术直觉面前,显得像是一堆极其可笑的废纸。
整整三分钟。
对面的几个外籍制片人,没有人敢去端桌子上的咖啡杯。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发白的指关节。
只觉得凌天娱乐的这条主线,已经将“台词”与“节奏”的纯度,拉升到了一个让他们根本无法企及的恐怖维度。
林天在此时极其优雅地从转椅上站了起来。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那杯冰水,极其惬意地喝了一口。
他看着对面面色惨白的好莱坞导演,嘴角挂着一抹一如一贯的冷酷笑意。
“亚瑟导演,看来您的剧本,还需要做一点小小的修改。”
“在中国人的规矩里,我们从来不需要靠砸桌子来证明我们的愤怒。”
“真正的艺术统治力,哪怕是坐在这张冷冰冰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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