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大胆尝试及时止损,总结经验重新出发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大胆尝试及时止损,总结经验重新出发 (第1/2页)高攀龙知道皇帝让他做五品博士的目的,那就是让他成为朝廷的喉舌,好似和过去没什麽区别,过去他是势要豪右们的喉舌,只是变了一个立场,但其实区别很大很大。
因为皇帝从来不限制他的选题,更不会让他昧着良心说话,更不会因言降罪,除非他煽动谋反。
但势要豪右会限制他,他不听话会遭受惩罚,被逐出族谱,就是处罚。
影响产业升级的从来不是白花花的银子给了匠人而非研发,而是利润过多分给东家。
门第之别的工坊无法支撑百万两白银以上的产业,真正影响产业升级的因素是教育。
他洋洋洒洒的写了一篇雄文,刊登在了杂报上,将势豪之家的靡费,都清清楚楚的写在了逍遥逸闻之上,详细梳理了这些豪门贵胄们的生活,是何其的奢靡,主要案例就是曲家三公子和凉国公府的次子李如柏。
李如柏回京就花了一万三千多银,这些银子花到了哪里,都被详细的列举了出来。
身股制改革,势在必行。
朱翊钧很快就收到了这份杂报,笑着说道:「高攀龙举的这个例子很不错,他讲孙克弘立裕棉坊的兴衰,孙克弘纳捐後,这家棉坊的确算得上是朕和他一起开的合名公司,有了这个现成的例子佐证了,东家是东家,掌柜是掌柜。」
「苦力断炊命悬丝,豪右奢靡金如土。」
朱翊钧在杂报的最後,写了这麽一句朱批,并且转发到了邸报之上,高攀龙自从吉林回来後,写的这些文章,立场鲜明,论点清晰:论据详实,从实际出发;有理有据。
「陛下,西书房行走高启愚求见。」小黄门匆匆走了进来,俯首说道。
「宣。」
高启愚来御书房是例行通报,每月一次,汇报丁亥学制推行进展,上半年新开了师范学堂十七座,三级学堂一千余座,高启愚认为,丁亥学制大规模营造学堂已经进入了尾声,接下来的工作,将转变为经营三级学堂。
高启愚眉头紧皱地说道:「以白鹿洞、濂溪、白鹭洲、象山、鹅湖、豫章、怀玉、东湖书院等私塾,他们会通过掐尖的方式,从各地广揽优秀学子就学,不仅不要束修,还会奖励,故此,这些私塾的成绩,格外优异。」
「而达官显贵势要豪右那些顽劣孩子,就要大笔大笔的掏出银子,给这些书院送钱,以进入学堂。」
「而官学,缺乏了这种灵活,所以,从各地来看,私塾学子的成绩更好,而官学的成绩略差。」
官学天天赔钱,私塾赚的盆满钵满,而且名声在外,这种现象,正在大明普遍发生,其实朝廷已经严厉收束了这些私塾的办学凭证,比如东林书院刚开门,就被苏州知府给端了,连牌匾都给拆走了。
「你说了私塾的优势,那官学呢,官学堂最大的优势难道是便宜?」朱翊钧琢磨了下问道。
「回陛下的话,就是便宜。」高启愚实话实说:「三级学堂一共十年,一个学子省吃俭用,十年也不过十银,哪怕是算上陛下圣恩的膏火银,十年也不过二十银,陛下还给学子加了一顿午膳。」
「臣替天下学子叩谢圣恩浩荡。」
若没有这顿虽不太好、却勉强能吃饱的午膳,不知道有多少孩子不会被家长送到学堂来。
有些家长,就是为了这顿午膳,还是在学校里多吃点,回家就能少吃点了。
「说事儿就说事儿,你老提这顿午膳作甚?吃的又不好。」朱翊钧揉了揉眉心,高启愚总这样,每次谈到了学子们上学所费,都要提一嘴他给学子加餐的事儿。
这的确是个善政,可朱翊钧向来如此,他坚决认为,所有的成功在成功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成为过往。
「臣思来想去,这私塾可以适当放宽一些,官学有官学的问题,私塾有私塾的问题,但总归有了竞争,也不至於大力投入的丁亥学制,学了洪武社学,半途而废。」高启愚这次请命,是稍微放宽私垫的限制。
有竞争才会有生存上的压力,才会你追我赶,互相补足的前进。
「行,事情交给爱卿去办,自决就是。」朱翊钧点头,丁亥学制完全交给了高启愚,高启愚没有让皇帝失望。
三级学堂今年新入学的孩子,超过了五百万人,这还不包括私垫,远超户部、礼部、
皇帝的预期,皇帝以为推行十五年,能有个三百万新生,就已经是成功了,但高启愚这头磨坊里的驴,超额完成了任务。
这是丁亥学制的大成功。
「臣——」高启愚欲言又止。
朱翊钧一看高启愚的样子,就连连摆手,笑着说道:「行了行了,爱卿都跟朕共事三十年了,朕还不知道你吗?不就是想说,这人人读书,就会把朕这个家天下给掀了吗?」
「朕知道,但是爱卿啊,这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哪有什麽万世不移,该灭亡一定会灭亡。」
「爱卿啊,朕连朕的儿子都管不住,老五那混帐干的事儿,当真是糊涂,朕还能管得住那麽远的事儿?」
《阶级论》第三卷,论证的正是大明必亡,或者说王朝周期存在的必然性,没有长生不老,也没有万世不移。
「是,臣遵旨。」高启愚俯首,陛下是明君圣主,把很多事儿都看得很开,总是有一种只争朝夕、活在当下的感觉,能把当下几代人照看好,就是所有人的历史职责。
高启愚从御书房离开後,让司务去了王谦的府上,今天是王谦三孙子的满月宴,王谦在朝堂是一个有些特殊的大臣,各方都要给王谦一点面子,今天这满月宴可谓是高朋满座。
司务从王谦府上回来後,告知了高启愚一些趣闻。
王谦只摆了八桌,男女各四桌,每桌六人,响应朝廷的号召,尚节俭禁奢靡,可王谦让所有的来客,谁官儿大谁坐下。
王谦这麽干,就是为了得罪人,避免自己被结党营私,他是个谄臣,府上那麽多人,相谈甚欢,不就成了结党营私?
「还有一事,那就是这王谦府上的贺贴实在是太多了。」司务还是讲出了他的见闻,王谦这个三孙子的满月宴,真的是人山人海,光是贺贴就摆了二里地那麽多。
自从大明皇帝下旨尚节俭禁奢靡以来,大明的人情往来仍然有,不过换了种形式,那就是送贺贴,而贺贴的数量就成了各家各户攀比的关键,从院门开始贴,一封贺贴挨着一封,谁贴的远,谁家就有面子。
哪怕是不准奢靡,依旧要攀比,这就是人。
而王谦府上的贺贴,实在多到让人有点难以招架,都贴出了二里地,最後还是王谦出门看,觉得不是个事儿,不准人贴了,可是这贺贴还有一箩筐。
「哪来这麽多的贺贴?」高启愚面色古怪的问道,晋党都散了,哪还有这麽多人跑到王谦门上拜码头?
「几乎都是吏举法出身的官员。」司务解答了高启愚的疑问。
吏举法是张居正一把抓推行的,但提出吏举法的人,却是王谦(789章),当时皇帝就对王谦说这件事王谦扛不动,朱翊钧提出,张居正制定政策并推动,最终吏举法与考成法一同成为吏治中,重要的两个新法。
吏举法大获成功後,张居正没有把功劳据为己有,而是写上了王谦的名字。
这才有了今天这麽多的贺贴。
「今日果昨日因。」高启愚也感慨了一句,其实他给孙子办满月宴,也会收到这麽多的贺贴,因为丁亥学制是他提出,他推行,时至今日,仍然是他在主持,只不过他叮嘱过,不让贴那麽长而已。
王谦显然是刚从吕宋回来,对这些事儿,还不了解,所以才贴了那麽远。
能做到六部尚书、阁臣这个地步的人,谁的身後,都有一大群的拥趸,甚至连本人都不知道这些拥趸的存在。
万历三十年七月初,皇帝召见了番国使者,处理了他们提交的国书和贸易协定,内容是早就谈好的,皇帝召见只是让使者清楚,皇帝知道并认可这些国书和协定。
只是让皇帝十分意外的是,巴西两个总督府的使者告知皇帝,他们真的要休战了,彼此对大明提出的「砍一种二十」方案深表赞同,并且给出了具体执行的办法,打算真的按照大明所说的方式,去试着解决宿仇。
而两方同意的原因也很简单,打仗太贵了,比红木种植园要贵得多,而且他们还以渊之盟为例子,如果罢兵言和,对双方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谁都奈何不了谁,继续打下去毫无意义。
当然多方使者都提出了共同的议题,关於大明宝钞海外通行的若干疑问。
这些疑问关於两个方面,第一保值,大明一旦超发滥印,宝钞信誉崩溃,所有人都跟着一起遭殃;其次是大量的宝钞对於各番邦小国而言,是负担而不是助力;
对於多数番邦小国而言,他们更希望大明可以发卖万历通宝到海外,这是吸取了大明宝钞在吕宋的经验。
吕宋的十二个铜镇,出产的铜矿都到了大明铸成了通宝,最初的时候,吕宋的宝钞是可以兑现通宝、菸草,获得了普遍的信任後,大明宝钞在吕宋无往不利。
如果大明可以出口更多的通宝,也可以为大明宝钞的海外通行,提供最基本的信誉保证。
「大司徒、少司徒以为呢?」朱翊钧见完了所有的使者,略显疲惫的询问着侯於赵和王谦的意见。
「臣以为善。」侯於赵交出了一本帐册,万历通宝发行三十年,随着时间的推移,通宝的发行量越来越大,已经完全满足了日常需要,并且有了盈余,松江、湖北等地,出现了通宝堆积堰塞的现象。
货币要随着经济活动而流动,人为干预只会产生破坏,这是户部经过了三十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大明的乡野营庄,其实非常的缺钱,朝廷曾经试图用各种方式将通宝送到乡野之间。
最终失败,因为乡野的经济非常脆弱,一旦货币更多,引发的问题,比解决的问题要多的多。
「臣以为善。」王谦在吕宋巡抚多年,在松江府也曾节流过吕宋的宝钞,把吕宋给欺负坏了,马都尉殷宗信都告了好几次状,宝钞在吕宋和在松江府是一样的,都是主要货币。
「那就试试吧。」朱翊钧同意了户部的尝试,大明现在有了相当大的容错空间,大胆尝试及时止损,总结经验重新出发,这也是自万历二十五年後的行政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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